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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功能楼顶层的走廊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传来棒球部的击球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海道站在活动室门口，门半敞着。他握着门把手往里看，表情僵在一个介于“这是什么情况”和“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之间的空白里。

活动室里那幅光景，让他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三个女生正围桌替另外两个“女生”化妆——说是女生，可那两个轮廓怎么看怎么眼熟。一个穿着奶白色针织开衫，领口系了根细丝带，浅灰百褶裙的裙摆搭在膝盖上方；

另一个穿了件硬朗些的深色外套，领口翻出白色内搭，

两人的头发——不，假发——正被宁宁和椎叶小心梳理。她们动作很轻，像在修理两尊正开裂的瓷器。

活动室本来有点吵，海道推门进来那刻，气氛蓦地安静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海道站在门口，目光在那两个“女生”身上兜了一圈，又兜了一圈，然后默默退出去，合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门牌上“超自然研究社”几个字，揉了揉眼。门牌没变，字也没变成“女装研究社”。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门。

“那个。”宁宁先开了口，手里还攥着把梳子。

“海道君？你来超自然研有事吗？”

语气平静得像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块正在石化的雕塑。

海道的目光从宁宁移到那两个“女生”身上，又移回来。

“柊史说耽误几分钟就来练习，可都超时好一会儿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你们这是……”

被化妆的其中一个“女生”微微一颤，那动作轻得像风掠过的叶子，却在这安静里格外扎眼。“啊，想起来了，”那声音带着被认出的慌张，“今天还有练习来着。”

海道的视线钉住了。他手指微微蜷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

“诶？难、难不成……”他嗓音像被什么卡住。

“你……你是……”

他转向另一个正被化妆的“女生”，眼神里写着“我已经猜到答案了但我不想猜”。那个“女生”没看他，专心致志地欣赏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

海道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两个……”他举起双手，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玩得愉快。我先走了。”

他转身。迈步。跑。

活动室里，保科和悠真的脸色同时沉下来。他们几乎同时站起，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像拉长警报的声响。假发滑落在地，轻飘飘一声响。

多功能楼的走廊里出现这样一幕——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前面狂奔，后面跟两个女装打扮的男生。

跑在前面的那位速度快得仿佛性命攸关，后面的也不慢，裙摆在奔跑中翻飞起来。

橙色的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把走廊浸成一片暖色，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飞快移动。

“站住！”保科的声音追在身后，“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怎么可能站住！”海道头也不回，“这种福气我这辈子都不想要！你们居然会参加这种活动，离我远点！”

悠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你逃不掉的”从容。“既然都被你撞见了，你觉得还能不参加吗？别跑了！”

跑了一阵，海道往后瞥了一眼——悠真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保科还在追，女装的裙摆在他奔跑时翻飞，像一面被风扯乱的旗。

压迫感虽然减了几分，但一个女装大佬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画面，依然像是从某种不太正常的梦里走出来的。

他冲下楼梯，多功能楼的大门就在眼前。门敞着，外面就是操场，阳光从门框倾涌进来，把门口的地板照得发白。他心里浮起一丝侥幸，脚下慢了半分。

只差一步。只要跨过去，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那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揪住他的衣领。

“绝不能让你出去！”

保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我已经豁出去了”的决绝。他使尽全力把海道扑倒在地。

两人的重量撞在地板上，沉闷一响。保科死死按住海道的肩膀，他深知，一旦松手便会彻底失去力气，所以他只能趴着，像一台耗尽电量的机器。

海道感觉到后背的重量，也明白现状了。他知道只要爬出那扇门，女装的保科绝不敢踏出多功能楼。他双手撑地，往前挪。

“只、只要能到那个地方……”他表情扭曲得像在参加什么极限运动，“那就是我胜利的终点……”

他一掌一掌往前爬，力度大得让抱住他的保科也被拖着走。地板在手下一寸寸后退，门框越来越近，阳光越来越亮。指尖碰到门槛边缘，胜利的笑容在脸上浮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悠真站在那里低头看他，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演出。

“不好意思。”

“你逃不掉了。”

海道脸上笑容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传来一阵精确的力道，像被什么精密仪器丈量过一般。他视线开始模糊，像显示屏正被慢慢调暗。

悠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像句被拉长的安慰：“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海道闭上眼睛。

保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呼……呼……差点让他跑了。幸好你从教学楼那边绕过来。”

原来方才消失的悠真，是绕去教学楼那边了。他知道直追下去没用，于是来了个两面夹击。

这样一来，哪怕海道出了门也能即刻抓住。虽然一路上挨了不少目光，化了妆也不清楚别人看不看得出来。但只要逮住海道，脸面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悠真把海道从地上架起来，一节一节往上抬。“走吧。你背那边，把他弄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海道往楼上走。多功能楼的楼梯比平时长了不少——尤其当体力透支还背个昏迷的同性、身上又穿着不方便行动的裙子时。脚步声在楼梯间一下下回响，像首节奏缓慢的安魂曲。

距离顶层还有一层，保科脚下忽然一踉跄，膝盖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往前倾倒。海道的重量全压到悠真身上，他也跟着倒下去，膝盖和手肘同时着地，闷响一声。

悠真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别、别掉链子啊……就剩一层了。”两个人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架起海道。

缓步走到走廊。但刚才那一摔，原本晕过去的海道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穿女装的模样，他眼皮猛地张开，像被人从噩梦里硬拽出来。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给我适可而止！”他猛地挣开，一人一脚。力道精准，像练过千百遍似的。

保科和悠真被踢到一旁，踉跄几步才稳住。保科捂着被踢中的位置，瞪着海道。“什么情况？他怎么还能起来？”

悠真也站直了，表情掠过一丝意外。“我怎么知道！”他活动了下被踢到的肩膀，“没办法，只好再敲晕一次……”他往前迈了一步。

海道摆开防御架势。三人在走廊里对峙，空气像被拧紧的毛巾，正一滴一滴往下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