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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吃饭了——”

楼下传来保科太一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像没被咖啡完全浇透的困意。

片刻后，梳理完整面容稚嫩的一名小男孩走出了房间。

楼梯口拐角处，那个泛黄的照片框还在老地方。全家福里太一搂着一个女人，两人中间站着年幼的柊史，背景是某年春天的樱花树。那个女人和柊史长得很像，五官柔软，阳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从里面亮起来的。

悠真在照片前多站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走。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米粥的香气从厨房溢出来，比普通白粥要稠一些，像是熬了很久，米粒都煮化在了汤里。

悠真走进厨房时，太一正背对着他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把味噌汤碗摆到了桌上。

“早。”悠真在桌边坐下。

太一转过来，把煎蛋放在他面前。“柊史呢？”

悠真朝楼梯口方向努了努嘴，“昨晚说梦话喊人名字。问他喊谁，说自己不记得了。”

太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这小子，明明才小学就这么多心事，也不知道像谁。”他说这话时语气是轻松的，但悠真看见他端着碗的那只手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柊史揉着眼睛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校服领口一角的标签翻了出来，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早……爸爸，千里早。”他的声音还带着梦里残留的黏糊，含含糊糊的。

太一伸手把他翻出来的领口扯正了，“快坐好，今天煎了蛋哦。”

柊史在悠真旁边坐下，低头盯着煎蛋边缘那一圈微微焦黑的边，沉默了一会儿，“……你又煎过了。”

太一没有回答，只是夹起自己碗里的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这叫焦香。”

柊史没有再反驳，用筷子夹起煎蛋，小心地咬了一口。悠真也夹起自己那块。边缘确实有点焦，但里面的蛋黄还是半凝固的，咬下去的瞬间，边缘是脆的，中间是软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带着一种烫嘴的满足感。

太一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柊史，“今天放学直接回来？还是……”

柊史正跟煎蛋里的半熟蛋黄较劲，含糊地应了一声：“今天没有别的事。放学就回来。”

太一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悠真身上，“千里呢？”

悠真放下筷子，“应该也是正常放学。”

太一点了点头，又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那行，今晚我早点回来。”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

但悠真知道，这个人说“早点回来”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会带着加班没做完的文件回家，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继续写。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街道很安静，行道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像一层薄薄的水纹。太阳已经升到电线杆的高度了，把柏油路面的颗粒感照得清清楚楚。

柊史走在左边，悠真走在右边。中间隔着大约半个肩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柊史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晃动的鞋尖上，像是在想什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千里。”

悠真侧过头。“嗯？”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柊史没有看他，视线还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悠真的脚步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柊史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好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悠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早晨的露水。“嗯。”

“我们不是到现在一直就认识很久了吗？”

柊史听完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他没有完全理解、但决定暂时放下的答案。

两个人继续并肩往前走，从一片树影走进下一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们肩上交替地亮着、暗着。

来到教室时，还没有几个人。

悠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课本。他低头看着那些字，目光没有真正聚焦在上面。

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