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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之后。

悠真坐在座位上，脸侧向窗外。那片天空被夕阳烧得发皱，橘红色从地平线漫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天边融化。教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书包拉链被一把扯上的脆响，脚步声穿过讲台，拐过门，然后消失。那些声音像是被人逐颗逐颗从空气里摘走，空间因此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安静。

柊史走过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挂在一侧肩膀上，半途停了一下。“千里，不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

悠真转过头，嘴角弯了弯。“你先回去。我有东西落在仓库，去拿一下。”

柊史看了他半秒。那一眼不长，但让悠真觉得自己的谎话好像被对折了一下。柊史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他走出教室，身影在走廊尽头被夕阳拉成一条细长的线，随后拐弯，被墙体吞没。

悠真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静。西边的窗把光切成一块一块长方形的亮片铺在地上，每一块里都有细小的浮尘在翻卷。他走得不快，脚步跨过那些光区，脚底下的影子在明暗之间被拉伸、揉短，像在穿过一道又一道慢慢合拢的门。可走到半途，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背后的视线换了味道。

之前那些只是路过，但现在的这些，停留在身上的时间太长，长到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背上搁了一根手指，没按下去，就那么悬着。悠真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找事么。

他转进了教学楼后侧的小路。这边的路灯还没亮，围墙把残存的暮光削成一条窄窄的亮带，从他肩上斜斜切过去，落在地上的碎石子表面泛起细碎的灰白色反光。身后那两个脚步没有藏的意思，它们隔着一段距离缀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想把我们带去哪儿？”矮个子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像是刚回过神来。

“反正不是警察局。”另一个声音更平，带着一点“走着看”的味道，“跟着就行。”

悠真没有回应。他拐过最后一棵歪脖子树，穿过一片没过膝盖的杂草，那扇铁皮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门板生了锈，底部的漆皮翻卷起来，像干涸的河床。他走到门前，手握住门把，铁皮发出一声长长的、干涩的“嘎——”。他没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窗缝里挤进来的暮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空气中浮着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浓，但厚重，像是有人把某种固体时间的残渣堆在了这里。地面散落着被油布盖住的杂物，墙角靠着一把铁锹，柜脚和墙壁之间横着一根旧电线，是他上周随手拉的，没有刻意藏，只是让它待在那里。他不确定会是谁来，但他知道总会有人来。

他站到仓库中央，背朝门口，手插进裤袋里。

身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跟了进来。

“没什么，”宽肩膀的声音先响起来，“就是想看看你平时在这边干什么。”

“看到了吗？”

“看到了，”矮个子接话，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不屑，“就一堆破烂。”

悠真没有转身。他面朝仓库深处的黑暗，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颗弹珠。圆滚滚的，玻璃表面有一道细裂纹，是他上周在地上捡的，一直忘了扔。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落下来。窗外的风把铁皮屋顶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远处教学楼那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椅子被拖动的声响。

然后宽肩膀又开了口。“——你最近，是不是在帮牧野什么？”

“帮什么？”

“就——”矮个子的声音往前凑了一点，带着一股急促，“帮那个女生的事。你是不是在替他出主意？”

“我在帮他修东西。随身听，电路板，定时提醒器，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