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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烈了。

才上午十点，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空气里带着一股柏油被晒软的气味。他站在家门口等了几秒，光是站着，脖子后面就开始冒汗。

然后他感觉到头顶一暖。

很轻的重量落下来，小玉的四肢踩过他的头发，在他头顶蜷成一团，尾巴垂下来搭在他额角边。

悠真愣了一下，他先感觉到了凉意。

从头顶往下渗的、像在树荫下一样。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路面的反光还是白晃晃的，但他的头顶像被罩了一层薄薄的遮阳纱。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两秒。

反正别人估计也看不见，由它吧。

他往车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自动门打开时冷气扑出来，他竟然觉得没有凉快。

车站前，因幡已经到了。

她站在检票口旁边的阴影里，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脸。看到悠真从楼梯口上来，她抬起手挥了挥。

仙贝——！这边这边！

悠真走过去。

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头顶上一轻。他余光瞥见一团鹅黄色的光点从头顶飘起来，绕了半圈，落到了因幡头上。因幡正在说话，毫无察觉。

悠真的视线往下移——她挥手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一点，左手腕上那圈银色露了出来。他送的那只。

光球说的话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合起来才会更强。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合起来？让它往她头上跑？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拦。

ciallo～（∠·ω＜）⌒★你来得挺快的嘛，我还以为你会踩——

她忽然停了一下，眨了眨眼。……嗯？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什么都没摸到。

怎么了？

“没什么。”因幡放下手，歪了歪头，“就是……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去了。还有忽然觉得凉凉的，好舒服。”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的建筑物。“这边是不是有穿堂风啊。”

小玉蜷在她发间，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悠真看着那团光，又看了一眼她腕上的手镯。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刚才在他头上只是趴着，到她头上就开始亮。

，不会就这个吧？那也太偏心了。

原装居然不是最快的……

……大概是吧。

因幡带他去的那家甜品店在商业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字体圆圆的，透着一股家庭作坊的感觉。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黄油和糖霜的甜香扑出来。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靠窗的那张空着，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照进来，在桌面上洒了一层柔柔的光。

因幡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悠真坐在她对面。他刚坐下，头顶又暖了一下。小玉从因幡头上飘起来，落回他头顶，蜷好，不动了。尾巴垂下来，在他额角边上轻轻晃着。

悠真余光往上瞥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它落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被焐热了。

在他头上焐不热，到她头上就充饱了电。行吧。

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我上次和朋友来过一次，因幡翻开菜单，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这个，还有这个，都很好吃。还有一个季节限定的蜜桃塔，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仙贝喜欢什么样的甜品？

不太甜的。

不太甜……因幡低头翻了翻菜单，那这个应该合适，奶油用的是减糖配方。这个也可以，里面的果酱是自家熬的，酸味比甜味重。她翻了几页，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笑。

悠真收敛了一下表情。没有。

有。你刚才就是在笑。因幡把菜单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怎么了。

悠真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你选甜品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因幡把菜单放下来。那当然要认真。万一选到你不喜欢的，那不是白来了。

她说得很自然，说完又低头去翻菜单。她翻页的时候，左手腕搁在桌面上，镯子挨着菜单的边缘。小玉在他头顶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后颈。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告诉他这边没那边舒服。

悠真垂下眼。——好了好了，她现在还不知道，而且又看不见你，急什么。

小玉安静下来，尾巴轻轻搭在他额角，不动了。

蜜桃塔有。店员说今天早上刚做好的，还剩最后两个。因幡毫不犹豫地点了，又加了一份柠檬磅蛋糕和两杯冰柠茶。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悠真先看了一眼那盘蜜桃塔。

蜜桃切得很薄，一片一片叠成花瓣的形状，摆在奶油上，边缘烤出一层焦糖色的薄壳。盘子边上撒了一点海盐粒和几片薄荷叶。

你先吃。因幡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想看你的反应。

悠真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连桃肉带奶油和塔底一起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因幡盯着他。……怎么样？

悠真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叉子放下来，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黄油用的是发酵黄油。塔底烤之前先冷藏了二十分钟，面粉和黄油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奶油里加了香草籽，不是香草精。蜜桃表面刷了一层蜂蜜，进烤箱前撒了海盐——

他停了一下，又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烤箱温度大概是一百八十度，烤了十五分钟左右。塔底底部有竹炭粉，颜色比其他塔底深一点。

他说完，抬起头，发现因幡正看着他，叉子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怎么了。

仙贝。因幡把叉子放下来，你舌头上是装了分析仪吗。

悠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蜜桃塔。……咳咳，回去后学过一点。

一点？因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明明是我教的，现在尝得比我还准了。

因幡说的没错——她教了他很多关于甜品的东西，从基础的食材特性到不同做法会带来什么变化。只是他从她那儿学完之后，自己又往深里钻了一段。她能尝出七八成，他能尝出九成九。动手做的话反过来，她能做得很好，他只能做到的程度。

那也是你教得好。他说。

少来。我只教了你基础，后面那些香草籽和竹炭粉是你自己摸出来的。因幡拿起叉子，自己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歪了歪头。嗯……黄油确实用的是发酵黄油。香草籽也能尝出来。她顿了顿，又嚼了一下。但竹炭粉和冷藏时间我吃不出来。

因幡把叉子放下，双手撑着下巴看他。那仙贝觉得这个好吃吗。

好吃。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因幡点了点头，弯起嘴角，拿起叉子继续吃。

悠真看着她，总觉得她刚才那个点头里藏着什么计划。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正头顶了。因幡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悠真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打包的柠檬磅蛋糕。

刚推开店门的那一下，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头顶一轻。他余光瞥见小玉从他头上飘起来，绕了半圈，稳稳落在因幡头上。因幡正在跟他讲香草籽和香草精的区别，毫无察觉，还在边走边掰手指数着知识点。小玉蜷在她发间，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光比刚才在店里时亮了不少。

仙贝，你刚才说那个蜜桃塔的奶油里加了香草籽——

那我考考你，香草籽和香草精的区别在哪里？

香草籽是天然的，香草精是人工合成的。香草籽的味道更柔和，在嘴里散得慢，回味更长。香草精的味道冲得很快，但散得也快，不会有那种留在舌头上的余味。

因幡听完，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仙贝，你这种人很可怕。

……为什么。

因为你吃一口就能知道别人花了多少心思。做甜品的人遇到你这种人，会很高兴，也会很紧张。

悠真想了想。那你呢。

你紧张吗。

因幡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有一点，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头顶。“好奇怪，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凉凉的。明明太阳这么大。”

“可能是晒晕了。”

“才没有！”她瞪了悠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