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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走着。银杏叶一片一片从头顶落下来。因幡走在前面，悠真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谁都没有牵。

但如果有谁低头看一眼，就能看见——两只手镯正泛着淡淡的彩色流光，从各自的镯面渗出来，在两只手之间交汇、缠绕，架起一座弯弯绕绕的桥。

那座桥首尾相接，中间打了两个圈，横过来看，是一个。那道流光在两只手之间轻轻晃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从银杏小路拐出来，是一片住宅区。因幡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她不认识。

这是哪？

去我家的另一条路。悠真说，你绕路绕过头了。

因幡脸一红：谁绕路了！我就是随便走走！

悠真没拆穿她。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天，快九点了。你从这走回家，得走四十分钟。

因幡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嗯。

沉默了两秒。

要不……今天到我家里住？悠真说，现在回去你家，还得走很久。

因幡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说什么？！

要不要去我家睡一晚？我爸妈今晚不在，去奶奶那边了，明天才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因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说——我怎么住啊！我连睡衣都没带！

我家里有一套。悠真说。

你家里怎么会有睡衣？

去阿智村的时候你穿过的那件。旅行结束收拾行李，我顺手带回来了。洗干净一直挂在家里。

因幡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来了——那件粉色的兔耳连帽睡衣，帽檐和耳朵边缘包着蓬松的白色绒毛，袖口缀着两颗白色圆毛球，厚实的毛绒面料，下摆宽松。是伯母塞进仙贝行李里带去乡下的。她穿了，然后……那晚……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不敢往下想了。

……你不是说，送给我吗？

悠真说，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送你的，结果当时顺手拿回来了。

因幡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她攥着手指，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悠真说，现在算吗。

……算。

那它现在归你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那贴身衣物呢？！她豁出去了，我总不能穿你的吧！

我妈准备了。悠真说，她留了纸条，说是照那套睡衣的尺寸买的，应该……大差不差。

因幡瞪着他。又想到他妈连内衣尺寸都照着睡衣买了——那份周到，让人找不出拒绝的话。

再说了，回家虽然普通人看不见自己长着狗耳朵的样子，但怎么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打了个寒颤，实在找不到借口了。

……那、那好吧。她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一晚哦。

嗯。一晚。

因幡跟在他后面往他家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问：仙贝。

你房间……

悠真脚步顿了一下。……我收拾过了。

什么时候收拾的？

今天出来前……

因幡的尾巴在身后摆动的频率更快了些许。

——他下午就在准备了。

——他早就想让她留下来了。

悠真家。玄关的灯是灭的，客厅里只有鱼缸的灯亮着。一缸金鱼在玻璃后面慢悠悠地游。

因幡换好拖鞋，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她来过一次的房子。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悠真妈妈还喊她。

你爸妈真的不在？

嗯，明天才回来。悠真把她的蛋糕盒放进冰箱，你先去洗澡。我去给你拿睡衣。

……哦。

悠真走进主卧。

衣柜上依旧贴着那张便签，字迹圆圆。他下午出门前就看到了。

纸条是前一天晚上贴上去的——贴身衣物在抽屉最上层，照着那套兔子睡衣的尺寸买的，应该差不多，末尾还叮嘱他别欺负人家。他当时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房间。

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小巡要是来家里住，贴身衣物在抽屉最上层。照着那套兔子睡衣的尺寸买的，应该差不多。对了，别欺负人家哦。——来自妈妈的爱

悠真把纸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沉默了。

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他拉开抽屉。最上层整整齐齐叠着一套浅色的内衣裤，标签还没拆。他拿起来，又拿了那套兔子睡衣——粉色的，兔耳连帽，帽檐和耳朵边缘包着蓬松的白色绒毛，袖口缀着两颗白色圆毛球，厚实的毛绒面料，下摆宽松。

他把衣服叠好，送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把衣服拽进去，又地关上门。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因幡闷闷的声音：……兔子。

好可爱。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穿了。

悠真站在门外，低头笑了一下。……如果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吧。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的笑声。

因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那套兔子睡衣对她来说大了一点，袖口卷了两圈，裤脚拖到地上。粉色的睡衣裹着她，她整个人像一团软乎乎的云。

头顶的犬耳还竖着，毛茸茸的，没被水打湿，还是干爽蓬松的。尾巴从裤腰后面伸出来，在身后轻轻晃。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悠真从浴室拿了吹风机，插在客厅的插座上，拍了拍沙发，过来。

因幡了一声，走过去，背对着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悠真打开吹风机，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凑近她的头发。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从发根慢慢往下梳，一缕一缕地吹。因幡的头发很长，吹起来费工夫。但悠真不着急。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贴着她的头皮，顺着发丝的纹理一下一下往下带。暖风烘着她的头发，也烘着她的耳根。因幡了一声，肩膀微微塌下来。

怎么了？

没……她的声音有点飘，就是……好舒服。

头顶的犬耳本来竖着，被暖风吹着吹着，慢慢耷拉下来，软趴趴地贴着头顶。尾巴也不晃了，软软地垂在地上。

悠真看着那对耳朵。绒毛被水汽和暖风烘过，蓬蓬松松的，像两团晒完太阳的棉花。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其中一只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