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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叶慢慢抬起头。

她先看了看左右——左边的宁宁还捏着那支笔，右边的户隐还挑着眉毛。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校服，又抬起头，确认田村确实是在对自己说话。他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眼睛里的亮光没有往旁边偏哪怕一度。

她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手帕。布料落在桌面上，叠好的那个角自动散开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那，那个我是三年级。”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桌面上，“还有，我是女生。”

田村张了张嘴。嘴张开之后没有立刻合上，就那样张着，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刚才告白时的角度，但那个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他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镜片后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动摇了一下——晃了晃，像被风吹斜的烛火，火苗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弹回来。

“……居然是女生吗。”

他低下头，用食指的指关节推了一下眼镜框。动作很慢，推完之后手指还停在鼻梁上，像在用这几秒钟重新整理自己所有的认知。

然后他抬起头。

“不。”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带着一种从谷底重新爬起来的劲头，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女生也没问题。我一直在找的，就是像你这样娇小可爱的人。三年级也没关系——请容我再说一句。”

“比起遥不可及的星空，我更珍惜近在眼前的光。这道光的距离，不会因为年级或别的什么而改变。”

他说完还点了一下头。镜片后的光芒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因幡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薯片掉回袋子里，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诶？！！！刚才！那个是在告白吗？！对?学姐？！”

“?学姐不是穿男装吗？！等一下等一下，他刚才还说了‘星空’和‘光’——这是在用诗告白吗？！”

宁宁赶紧拉住因幡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上，动作是安抚，但她自己的耳朵尖也有点红。“因幡，你小声一点……”

海道终于从指缝里抬起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田村的后领，动作快得像拔萝卜，田村的眼镜差点被扯飞出去。

田村手忙脚乱地扶住镜框，嘴里还在说“等等！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我没有乱来这是真心话”。

“你这叫没有乱来？！”海道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与此同时，悠真立刻逃离现场。

柊史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他从另一边跟上，顺手把还在发愣的高桥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高桥的笔记本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抱在怀里，被柊史推着后背往门口走。

他完全呆住了表情像在看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生物——这个新人进门不到五分钟，已经刷新了他对“初次见面”这个词的全部认知。

五个人挤在门口。田村的后领还攥在海道手里，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手扶镜框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还想补充什么。

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悠真转过身，盯着海道看了两秒。海道刚松开田村的后领，正打算开口解释点什么，就被悠真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海道。”

“……怎么了？”

“你带来的这个人，”悠真抬手指了指田村，手指在空中停了一拍，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还是放弃了，直接垂了下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介于想吐槽和不知从何吐起之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化作一声干笑：“真的是一来就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好一个惊喜啊。”

海道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解释不了，只好又闭上。

悠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能在活动室里，用诗向初次见面的椎叶表白。”

他重新抬起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一个前辈该有的样子。“行了，来都来了。”他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看向田村，顿了一下，“田村，你想学灯光，是吧？”

“是的！”

悠真看着田村那张认真又坦然的脸，心里有一百句吐槽在排队，每一句都想冲出来，但最后他只是转过身，朝灯光控制室的方向迈开步子。“那就跟上来。”

柊史和高桥走在中间。高桥抱着笔记本，目光在田村的背影和悠真的背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最终选择了闭嘴。

柊史刻意放慢脚步，等海道跟上来，两人落在队伍最后面。柊史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识到世界参差的感慨：“海道，你可真让我开眼界。”

海道已经放弃挣扎了，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我说真的，”柊史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以为悠真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今天这位——”他用下巴朝田村的背影扬了扬，“心理素质比悠真还强大，脸皮厚度更是全面超越。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才的？”

海道扶额，五指从额头滑到后脑勺，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跟我聊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们聊天时都挺正常的。我怎么知道他见到椎叶会变成这样？”

“你确定？”柊史挑起一边眉毛。

“……我现在不确定了。”海道的声音又低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