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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第二天，下午两点。

柊史站在悠真家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

指节离木门还有一寸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两周前他也是站在这里，手指扣着门框边，指节发颤，连敲门的力气都匀不出来，得靠着门沿才能站稳。冷风灌进领口，他连打个寒颤都觉得累。

今天他的手是稳的。后背自然挺直，呼吸匀净，连指尖都带着活气。

他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紧接着是悠真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

悠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进来。垫子铺好了。”

客厅里，训练垫已经铺好，旁边摆着秒表和一只水壶。小玉蹲在垫子边上，尾巴扫了一下地板，像在说“来了来了”。

悠真蹲下来，翻开训练记录本：“最后一次评估。按之前定的规矩，今天确认你的恢复状态。”

“嗯。”

“考核四项，动作标准优先，不赶数量。每项之间休息两分钟。”

“……嗯。”

悠真按下秒表：“靠墙静蹲，三十秒，三组。开始。”

柊史背靠墙蹲下去。

大腿肌肉从发酸开始，慢慢变烫，像有根细线在肌肉里越绷越紧。

后腰贴着墙，后背的布料被汗浸得微潮，往下一滑，又停住。

秒表滴答滴答地走。小玉的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轻响。

悠真蹲在旁边，运动裤膝盖处挤出两道褶皱。他盯着柊史的膝盖和腰，全程没让动作变形。

“膝盖别往里扣。对，就这样。”

“时间到。休息。下一组。”

三组静蹲做完，是跪姿平板，二十秒三组。

柊史撑在垫子上，腰背绷紧成一条线。掌心贴着磨砂面的垫子，有点硌。

悠真蹲在他侧面，指尖虚虚悬在他腰上方一寸，没碰下来。

“收一点。”他声音很轻，“再塌就扣时间了。”

以前十五秒就熬得像一个世纪。今天数到二十，掌心只是微麻，腰没塌。

三组做完他撑着垫子喘气，听见旁边尾巴扫地板的沙沙声——小玉蹲在他手旁边，歪头看他，尾巴慢悠悠晃。

鸟狗式，十次每侧，两组。

做到第二组第六次的时候腰有点晃，被悠真喊停：“重来。宁短不歪。”

最后是徒手深蹲，十二次三组。

柊史下蹲，起身。脚底踩实地面的时候，力量从脚跟一路传上来，稳稳地托着他。

以前蹲下去就想着怎么起来，现在能感觉到那种“被托住”的踏实。

全部做完，柊史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

悠真没催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等他喘匀了，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加测一下协调性。”

“协调性？”

“嗯，看着。”

然后他开始示范。动态关节环绕，原地提膝走，小碎步，站姿提踵。每个动作都放慢速度，停顿半秒。

柊史跟着做了一遍。关节环绕还好，小碎步做得生涩，站姿提踵的时候差点晃倒。

“记住动作就行，不用一次做标准。”悠真说。

柊史没多想，以为是“考核”的额外项目。

训练结束后，悠真看了一眼远处，嘴角有一瞬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蹲下来，合上本子：“行了。恢复得不错。”

柊史撑着地面坐起来，腰背是直的：“……那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是什么？”

悠真看了他一眼：“什么计划？”

“训练计划啊，下周应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吧？”

这下轮到柊史懵了。

悠真把本子放回桌上：“后天就开学了，下午还有社团活动。恢复到健康水平也够了，往后保持一个合理的作息就行。”

说完，他弯腰把训练垫卷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那方面也差不多恢复到能按正常节奏来办了吧？只要不过度，保持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是能做到的。”

柊史耳朵微微发热，没有接话。

“行了，我出去跑一圈。”悠真把垫子靠墙放好，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和水壶，“你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就行。”

说完便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柊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训练记录本。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悠真，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傍晚，柊史回到家。

换鞋的时候，他弯腰把鞋带松开，手指碰到鞋帮，然后站直。就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了两遍。

他站在玄关，手扶着鞋柜，愣了两秒。

以前弯腰换鞋，起来的时候腰会轻轻“咔”一声。今天……

老爸还没回来。

柊史走进厨房，洗手，系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米饭淘好放进电饭煲，味噌汤的汤底从冰箱里拿出来，鸡蛋打进碗里搅散，小菜一样一样切好码齐。

灶台前站了快二十分钟，切完最后一根葱花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一次都没有像以前那样，需要单手撑着灶台歇一歇。

他端着水杯回房间，训练本摊在书桌上，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今天加测的几个动作。

指尖划过“提膝走、小碎步、站姿提踵”那几行字，他忽然想起下午悠真示范的样子。每个动作都慢半拍，停顿的时长刚好够人记住要领。不像考核，更像演示。

他鬼使神差地拉过草稿纸，把动作按顺序排开：热身、静力、动态、拉伸。

再把时长加起来。四十分钟。

笔尖顿在纸面上。

六点起床，十分钟走到悠真家，练四十分钟，七点多到家，洗澡、做饭、上学。

严丝合缝，刚好卡进开学前的清晨里。

柊史看着纸面忽然叹了口气。

这人拐弯抹角的，连个准话都不肯说。

深夜，熄灯后。

柊史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盘算着开学的作息表。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出门。六点二十到七点，晨练四十分钟。七点零五到家，冲澡换制服。七点二十到七点四十五，做早饭，米饭、味噌汤、煎蛋、小菜，两人份。七点四十五到八点，和太一吃早饭。八点零五出门上学，八点二十五到校。

时间刚刚好。

每一块都卡进了开学日常的空隙里。

他盯着天花板，有点想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深夜躺床上，认认真真地排一份晨练时间表。

以前这种时候，他脑子里转的都是别的事。作业、社团、还有宁宁。

“宁宁……”

这次训练的起因，说到底是因为她。因为他在她面前撑不住，因为每次到最后都是他先倒下。

可现在，这件事好像已经不只是为了她了。

他想起傍晚站在厨房里的那个念头。弯腰不痛了，走路不喘了，站着做完一顿饭不再需要中途坐下歇一会儿。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是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