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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泳池在公园后面，半露天，顶上那圈挡板只遮了一半。

上午十点，池边的鞋柜已经排了七八双。柊史把鞋塞进格子，回头的时候，宁宁从女更衣室那边绕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黄颜色的东西。两颗硕大的实力把它给夹住。

一只鸭子圈。

“你带这个干什么。”

“以防万一。”她把鸭子圈拍了拍。

“万一什么。”

“万一我不会游了。”

柊史看了她一眼。去年夏天，她在这同一个泳池里游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去年就会了。”

“去年是去年。”她把鸭子圈往胳膊底下一夹，“今年我还没游过。万一忘了呢。”

“游泳不会忘。”

“万一呢。”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抱着那个鸭子圈走进泳池的样子，像抱着一份保险单。

入场广播在念注意事项：不能跳水，不能带食物，不能跑。氯的味道从大厅里漫出来，混着瓷砖上晒过水的潮气。

宁宁出来的时候，柊史正蹲在池边拍水。她穿的是一件素色的连体泳衣，走到池边这两步，手一直在往下拉衣摆，拉了两遍。

柊史看了一眼，把视线放回水面上。

“你看什么。”

“没看。”

“你刚才看了。”

“我在看水。”

进门的时候他就把那扇门关上了。一池子的水汽里泡着太多东西，笑声隔着瓷砖弹回来，落进水声里，一层叠一层。他不想尝。

下水之后，水比想象中凉。

宁宁先在池边用脚试了两下，然后直接跨进去，一路走到腰深，抹了把脸，就游出去了。

她游得稳。不快，但一下一下，换气换得干净，这是去年练出来的。那时候她一下水就抓着池边，抓着的手指头都是白的。

一圈回来，她在他面前从水里站起来，抹掉眼睛上的水，抬起下巴。

“怎么样。”

“很快。”

“多快。”

“很快。”

“你数一下。”她说，“我再游一圈，你数。”

“我没表。”

“用数的。”

他数了。她游出去，转身，回来。他说了一个数。

她抹着脸站直，皱了下眉：“你数快了。”

“我数得很慢。”

“那就是你慢了。”

“不是……”

她又游了一次。这次他数得更慢，报出来的数比上次大。

宁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这次快了三秒。”

“嗯。”

“你下次数准一点。”

“我数得很准。”

“那你第一次为什么数快了。”

“因为你第一次游得比较快。”

宁宁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再说一遍。”

“你第一次游得比较快。”柊史重复了一遍，“所以第一次的数比较小。”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游得比较慢。”

“所以你第二次数得更大。”

“对。”

宁宁站在水里，看了他三秒。

“那我不是越游越慢了。”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在游，我不能打断你。”

宁宁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了。这次她游得很快，快到他数到一半就看见她从对面折返，水花溅了一路。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从水里冲出来，头发全甩到后面。

“这次呢。”

“很快。”

“多快。”

“我没数完。”

“为什么没数完。”

“因为你太快了。”

宁宁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没压住。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是。”

那只鸭子圈一直挂在池边的椅子上，谁也没动。

宁宁游了两圈，每次经过池边都会看一眼那只鸭子。游第三圈的时候，她停下来，趴在池边，仰头看它。

“它好像有点瘪。”

“没瘪。”

“瘪了。”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鸭子肚子，“你看，这里。”

“那是折痕。”

“折痕也是瘪的一种。”

柊史没接话。宁宁又戳了两下，才继续游。

到了中午，隔壁一个刚能站稳的小孩走过来，站在椅子前面，仰着头看它。

宁宁在水里看到了。

她看了小孩两秒，又看了看圈，从水里上来，把圈摘下来，套到小孩身上。

小孩被圈撑着，在浅水区晃了半天，笑得脸通红，他妈在旁边一直道谢。半小时后圈被还回来，上面多了一排牙印。

宁宁捏着那个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咬的。”

“小孩都咬东西。”

“这个圈很贵的。”

“多少钱。”

“……四百。”

柊史沉默了一秒：“一只鸭子圈四百？”

“它是限量的。”宁宁把圈翻过来，指着底部一行小字，“你看，编号。第两千三百四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