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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的边缘处停住了。那里除了记录某次交付蜡烛的数量日期外，在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似乎被无意间滴上了一滴墨点，墨点旁，有几个比蝇头小楷还要细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字和符号，像是匠人随手做的某种标记。

“子澄，你看这里。”赵元风将账册推过去，“这像不像是……位置的标注？”

周延礼凑近细看，眼神猛地一亮，“丙库七排三格……这像是地点。后面这‘卷三、七行、四字’……这！这莫非指的是……”

两人同时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识别的位置！”他们异口同声。

原来鲁老匠人不仅偷偷记录了交易，他还凭借其匠人的细心和某种自保的本能，在某次偶然机会下，听到了如何最终识别试卷的机密！

他或许不完全理解，但下意识地觉得重要，便用这种极隐蔽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墨影！立刻去将作监丙库七排三格！”

不多时，墨影就带着一个铁盒回到了衙署。里面是几份手写的指令，明确写明了各家需要嵌入破题句的特定字眼，有“琢玉”，“积贮”等。

两人立刻根据铁盒中的指令，翻查那些世家子弟的试卷。

突然，周延礼猛地抽出一份太原王氏子弟的策论试卷，又飞快找出另一份博陵崔氏子弟的经义试卷，手指激动地点向其中一段破题之处：

“王爷！快看这里！‘夫治国者，如琢玉焉’（王氏卷），再看崔氏这份‘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

赵元风凝神看去，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

这两篇文章，内容、文笔俱佳，但破题句看似平常，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极其精准地嵌入了“关键词”！

“‘琢玉’……‘积贮’……”赵元风低声重复，迅速翻阅其他几份世家子弟的试卷，“找到了！范阳卢氏的是‘守成’！、荥(xínɡ)阳郑氏的是‘观澜’！”

这些词语本身并无特别，巧妙就巧妙在，它们被要求必须用在破题的关键位置，既贴合文意不显突兀，又如同一个独一无二的暗号。

受贿的考官们在批阅数千份糊名誊录的试卷时，只需快速扫描破题之处，寻找这些预先约定好的特定字眼，便能瞬间锁定目标卷子！随后，无论文章实际内容如何，都可打着“破题精妙、立意高远”的幌子，毫不犹豫地给予高分。

如此一来，糊名誊录制度形同虚设！

“好……好一个暗通款曲！好一个瞒天过海！”周延礼气得手指发抖，“从窃题、传递答案到识别试卷，环环相扣，利用的尽是制度漏洞和官职权势！寒门学子十年寒窗，竟敌不过这几个早已内定的字眼！”

赵元风合上试卷，面色冰寒。所有的碎片，此刻终于拼凑完整，一幅触目惊心的科举舞弊全景图，彻底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