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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老天也在为这位冤死的储君哀悼。

皇陵前，仪仗肃穆，白幡如林。文武百官缟素列队，皇子亲王扶灵而行。赵元珽已经赶回，一身孝服，面容枯槁，眼中布满血丝。

他捧着太子的灵位，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仿佛脚下不是青石路，而是刀山火海。

太子妃李柔嘉走在灵柩旁，一身素白孝服，未施脂粉，容颜憔悴，却挺直了脊梁。

她手中握着一支金簪——那是大婚时太子亲手为她簪上的。此刻，她将金簪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落泪。

不能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太子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如今沉冤得雪，以太子之礼风光下葬......她不能哭，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可当灵柩缓缓放入墓穴，当第一抔土落下时，李柔嘉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身后的锦书连忙搀扶，她却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妾身......送殿下。”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愿殿下......来世莫生帝王家。”

赵元珽闻言，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痛哭。那哭声凄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皇陵上空回荡。

李明珠站在皇帝身侧，身形挺直如松，面容平静如水。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灵柩，从始至终没有移开。

但她的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赵元珽放声痛哭时，赵光仪别过了脸，皇后却依然站着，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只有站在近处的赵元风看到了——李明珠的手在宽大的袖中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可她面上，依旧平静。

只轻声道：“元玙，走吧。这深宫太冷，这朝堂太脏......走了好，走了干净。”

赵光仪浑身一震，转头看她，眼中满是震惊和痛楚。

李明珠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抔一抔的黄土，将她的长子，她养育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慢慢掩埋。

赵光仪亲自为陵墓盖上最后一块石板。他的手在颤抖，眼中含泪，却始终没有落下。他是皇帝，是父亲，但此刻，他只是一个送别长子的老人。

“元玙，”他轻声说，“安息吧。父皇......对不起你。”

李明珠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石板上。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玩的九连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总说解不开，让母后帮你。其实......母后也解不开。”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极哀的微笑：“这深宫朝堂，就像这个九连环，谁也解不开。元玙，你解脱了。”

说完，她转身，随着仪驾一步步离开。步履依旧端庄，脊梁依旧挺直，但赵元风分明看到，她眼角有泪滑落。

皇后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寂。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生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端庄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