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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急报，是后半夜进的九道沟。

送信的是个跑单帮的货郎，草鞋磨穿了底，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他一头栽进土堡门槛，怀里那封油纸裹的信，还带着体温。

“金主事……省城……出事了！”

金超宁披衣出来，堂屋那盏火油灯刚添过油，火苗子蹿得老高。

他拆开油纸，信纸只有半张，字迹潦草，墨都洇开了。

“死士进城，盯上存玉宅院。乡绅拦着，官面也拦着。撑不了几日。”

落款是省城一位姓沈的老先生，早年教过金超宁认字。

他把信纸往灯下凑了凑，指腹蹭过那行字，蹭下一层薄薄的潮气。

窗外秋雨正密，打在土堡的瓦檐上，沙沙的，像谁在暗处磨牙。

“张义呢？”

“在隘口。”

“叫他回来。”金超宁把信折好，塞进衣襟，“省城这盘棋，得有人去下。”

省城离泰南三百里。

此刻那座城里，雨下得比九道沟还大。

存玉的宅院在城西，是座三进的青砖院子，墙头压着碎瓷片，防贼。

院主人姓顾，是个开绸缎庄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逢年过节给穷街坊送几匹粗布。

没人知道，他爹临终前把三枚镇魂玉碎片交到他手上，只说了一句：“这东西，比命金贵。”

顾掌柜把玉片藏在堂屋供桌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砖后头。

今夜，那青砖被人撬了。

撬砖的是两个穿短打的汉子，翻墙进来时踩塌了半垛花墙。

顾掌柜听见响动，披着褂子冲进堂屋，正撞见其中一人蹲在供桌前，手里攥着个红布包。

“放下！”

那汉子回头，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

他没说话，抬脚就往门口闯。

顾掌柜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两人滚在地上，供桌上的香炉摔下来，香灰撒了一地。

另一个汉子抄起条凳，照着顾掌柜后背就砸。

“住手！”

院门口忽然涌进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姓周，是省城商会的会董，身后跟着两个巡警，还有几个街坊。

蒙面汉子见势不妙，甩开顾掌柜，翻墙就跑。

周会董追到墙根，只捡到一只掉落的布鞋。

顾掌柜趴在地上，后背青了一大片，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红布包。

他喘着气，把布包打开——三枚玉片，一枚不少。

“顾兄，这东西……”周会董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怕是藏不住了。”

顾掌柜没接话。

他抬头看堂屋那盏火油灯，灯芯结了花，火苗一跳一跳的。

窗外雨声里，隐约有脚步声，不止一个。

“周兄，”他哑着嗓子开口，“劳你跑一趟电报局。”

“给谁？”

“泰南，九道沟。”

周会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我这就去。你……撑住。”

顾掌柜把玉片重新包好，塞回青砖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