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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个印泥盒，红绸包着，打开，朱砂色正。

他把印泥搁在红纸旁。

“按了，就是七乡共议的章程。往后谁坏了规矩，七乡共讨。不按，现在说，我另想办法。”

没人动。

过了片刻，石桥管事站起来，走到桌前，拇指蘸了印泥，往红纸末尾一按。

指印鲜红，落在纸上，像颗小枣。

接着是南坪、坳背、柳溪。青竹坳管事犹豫了一下，也按了。

柳河管事最后一个起身，走到桌前，看了看金超宁，又看了看那半袋糙米，终于把拇指按了下去。

七个指印，排成一溜。

金超宁把红纸拿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朱砂还没干透。

他吹了吹，递给周老夯：“收好。回头抄七份，一乡一份。”

散场时，日头偏西。

几个管事的往外走，柳河那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金超宁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青竹坳管事落在最后，经过金超宁身边，低声说了句：“金主事，那柴炭……谢了。”

金超宁点点头，没多话。

周老夯收拾桌上的算盘、印泥，凑过来：“金主事，这规矩，真能管住？”

金超宁望着那几个背影拐上不同的路，半晌才开口：“管不管得住，看往后。可今天这七个指印按下去，谁再想反悔，就得掂量掂量。”

他转身回屋，走到樟木柜前，手按在柜门上。

柜里那卷古卷，静静躺着。

夜里，九道沟起了雾。

雾从山坳里漫上来，白蒙蒙的，把土堡的墙头裹住。

守库房的团丁换了岗，新来的那个搓着手，往墙根的火盆边凑了凑。

他没瞧见，雾里，三道黑影贴着山根，正往库房后墙摸。

为首的那个，袖口里露出半截黑布条，布条上绣着个歪扭的符纹。

库房后墙根，一块青砖被轻轻撬动，发出极细的声响。

火盆里的炭，噼啪爆了一下。

那三道黑影在墙根蹲了片刻。

为首的那个抬手，比了个手势，另两人便分头散开，一个望风，一个去摸库房侧门的门闩。

门闩是榆木的，粗，可年头久了，榫头松。

黑影从袖里抽出根细铁条，往门缝里探。

铁条刚碰到门闩，库房顶上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

是库房四角埋的龙气屏障，被外头的煞气一激，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水面上的油花，一闪就没了。

为首的黑影猛地缩手，铁条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火盆边的团丁抬起头，往库房方向望了望。雾太厚，什么也看不清。

他嘟囔了一句，弯腰往火盆里添了块炭。

黑影们贴着墙根，退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