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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没散。

三里坡地，草上挂着露水。金超宁带十个人，站在坡地南头。

北头，也站着十个人。

隔着百步，两边都不动。

北边那队人里，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穿件藏青长衫，外头罩着马褂。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鞋底踩在草上，没声。

走到五十步，他停了。

“金主事。”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久仰。”

金超宁也往前走了几步。

“你是北支的？”

“金景渊。”那人说，“按辈分，该叫你一声族兄。”

金超宁没接这个话。

“信是你写的？”

“是。”

“字不错。”金超宁说，“就是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来叙旧的。”

金景渊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

“族兄说笑了。”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百年前，金家分了两支。南迁的，是长房。北留的，是次房。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这话，族兄认不认？”

“认。”金超宁说，“金家是金家。”

“那好。”金景渊点头，“既然是金家的事，就该金家人自己说。族兄手里那块玉，是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分家，祖上留了话——玉归长房，可北支也有份。族兄独占了百年，是不是该给北支一个说法？”

金超宁看着他。

“你要说法？”

“要个公道。”

“公道。”金超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铜牌。

“这个，你认得吧？”

金景渊的眼神，在铜牌上停了一下。

“认得。”

“你的人，前些日子在崖下摇铃，耗我的阵。”金超宁把铜牌翻过来，“铃上的纹，跟这牌上的一样。你说你是来要公道的，可你的人，先动了手。”

金景渊没慌。

“底下人不懂事。”他说，“我今日来，就是想把话说开。族兄，北支当年被夺走的东西，不止一块玉。地脉、传承、族谱上的名分——这些，族兄心里清楚。”

“族谱？”金超宁问。

“族谱。”

金超宁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纸是旧的，边角发黄。他展开，举起来。

“这是南迁那支的族谱。”他说，“上头有一行字，我念给你听——‘北支另立，不入此谱’。”

风把纸吹得哗哗响。

“这行字，是百年前写的。”金超宁把纸收起来，“写这行字的人，是南迁的当家人。他为什么写这行字？因为北支当年，跟了外人。”

金景渊脸上的笑，淡了。

“族兄这话，说得重了。”

“重不重，你心里有数。”金超宁把铜牌也收起来，“你今日来，不是要公道。你是来试我——试我认不认这门亲，试我手里的玉，到底有几分成色。”

坡地上，静了一瞬。

金景渊盯着他看。看了半晌，他忽然又笑了。

“族兄果然明白人。”他慢慢说，“那我就不绕了。玉的事，可以慢慢谈。可有一件事，族兄怕是还不知道。”

“说。”

“你那七处根脚，”金景渊的声音低下去，“有一处，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