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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尾随刘账房，半个时辰后抵至岔路口老槐树下。

见一戴草帽者蹲于树底。

刘账房递过布包，对方默然接过，起身便向北行去。

“送信的，”张义低声说，“不是刘账房。”

张义没动刘账房，带着人跟上了那个戴草帽的。

那人专挑小路走，过两道沟翻一道梁，天擦黑时到了一处破窑，窑口正蹲着个抽烟的人。

戴草帽的递过布包说了句什么，抽烟的接过就往窑里走。

张义一挥手，三个人扑上去，前后不过几息就把两人都按住了。

张义进窑划亮火柴，看见窑角堆着粮、布和一只木匣，打开后里头是几张纸和个小本子。

头一张纸是路线图，标着黑石岭、柳树屯等地名，走向直通关外。

“运粮路线图。”张义的手有点抖。

他翻那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些数目和名字，翻到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堡内收信人，钱。

张义捏着本子半天没动。

他把戴草帽的和窑里那个都捆了，连夜押回土堡。

金超宁没睡，坐在堂屋里等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烧得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张义把图和本子摊在桌上，金超宁先看图，手指顺着几条线慢慢划。

“这条往黑石岭，”他说，“这条往柳树屯，这条……往关外。”

他抬起头。

“他们运粮走的是咱的老路。”

“嗯。”张义说，“图上标的跟咱堡里那条旧盐道一模一样。”

金超宁没说话，拿起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堡内收信人，钱。”

他念了两遍。

“钱。”他说，“堡里姓钱的有几个？”

张义想了想：“账房刘不姓钱，库房老周姓周，还有个管牲口的姓钱。”

“管牲口的，”金超宁把本子合上，“钱老栓。”

他站到门口，外头月亮出来了，照得院里一片白。牲口棚在院西头，这会儿黑着，只有一头驴偶尔打个响鼻。

“先别动他。”金超宁说，“把送信的带上来，我问问。”

送信的是那个戴草帽的，被押进来时草帽掉了，露出张瘦脸，三十来岁，颧骨高眼窝深，跪在地上不抬头。

“哪来的？”金超宁问。

那人不吭声。

“窑里那图，谁画的？”

那人仍不吭声。

金超宁不急，命人扒褂搜身，搜出小刀、烟丝和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块铜牌，旧铜发亮，牌面刻记号：一个“孙”字下压三道横杠。

金超宁捏着铜牌，手指一僵。

这牌子他见过，前些日子偏院抓的后生脖子上挂的就是同款，翻过来背面也有一道浅浅刀痕，位置完全一样。

金超宁盯着铜牌许久没说话，油灯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孙家的牌子，”张义在旁边说，“咋又出来一块？”

金超宁没答，把铜牌揣进怀里，跟先前那块搁在一处。

两块牌子隔着层布，硌着他的胸口。

“把人关起来，”他说，“看好了。”

他走到院里，夜风吹得脑子清醒些，抬头看天，月亮边有云慢慢移过。

孙家的牌子，一块在偏院，一块在送信人身上，孙满仓已跪，牌子却仍在外出现。

这牌子背后牵扯的势力，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