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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巴巴的枝条晃了两下。

没断。

他顿时觉得还有救。

“应该能活。”

说完，又特意把花盆往里挪了挪，免得待会儿开车的时候被其他东西压到。

「哥。」

「它都干成棍了。」

「你对生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运输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

一路上，越来越多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出现在众人眼前。

褪色的路牌，早已停运的公共航道，还有废弃建筑外随处可见的迁居广告。

这里显然并非毁于某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人们只是离开了。

一批，又一批。

去往更繁华、更适宜居住的新星球。

城市也随着他们的离开一点点安静下来，直到曾经拥挤的街道彻底空了。

至于如今这颗星球上还剩多少人，没人知道。

棕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他住在距离废弃城区十几公里外的一座旧维修站。

破旧的运输车晃晃悠悠开进院子，刚停稳，守在门口的老式机器人便吱呀一声转过头。

【欢……迎……回……家……】

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随时都可能咽气。

棕熊抱着刚捡回来的播放器跳下车，看了它一眼。

“今天挺精神。”

机器人脑袋转到一半。

咔。

卡住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夸早了哥。」

「它：本来还能撑一下的。」

「笑死，今天的精神到此为止。」

棕熊倒也不意外，把播放器往胳膊底下一夹，走过去熟练地在它脑袋侧面敲了两下。

咔哒。

卡住的脑袋终于转了回来。

【欢……迎……回家。】

他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不挺好。”

说完，抱着今天捡回来的东西进了屋。

维修站里面比外面整洁得多。

墙边摆着一排排架子，上面全是他这些年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东西。

旧书、钟表、玩具、餐具，还有许多已经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

有些修好了，有些还坏着。

最里面甚至摆着一台几十年前的老式放映机。

他把今天捡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归好，最后才坐到工作台前，拆开那台播放器。

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外壳拆开，线路烧了大半。

棕熊低着头研究了一会儿，很快从烧坏的线路里找到了问题。

工作台旁边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零件箱，里面塞满了他这些年捡回来的东西。

他埋头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下扯出一截还能用的旧线路。

棕熊比划两下，又从旁边拆了一截接上去，重新塞回播放器里。

开关按下。

安安静静。

他显然不信邪，满怀期待地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动静。

“……”

播放器安静地躺在桌上。

一人一机器僵持了几秒。

最后，他抬起手，在外壳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啪。

滋啦——

电流声骤然响起。

原本漆黑的显示屏闪烁两下，竟真的亮了。

年轻棕熊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播放器，又看看自己的手，眉眼间一下有了笑意。

“我就说能修。”

「……？」

「不是，凭什么最后一巴掌修好了？」

「前面拆半天，最后发现维修工具是熊掌。」

「等会儿，我怎么越看这熊越眼熟？」

「又来了，到底像谁？」

「就是想不起来。」

滋滋——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忽然从播放器里传出来。

年轻棕熊低下头。

那台刚刚修好的播放器闪烁了几下，一段老旧的音乐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

大概是很多年前的歌，音质已经算不上好，偶尔还会卡顿，舒缓的旋律却依旧温柔缱绻。

他靠在工作台边听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拍在桌沿敲了两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沉进荒芜的城市尽头，将连绵的废墟染成昏暗的橘红色。

旧维修站里也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在大片死寂的荒原里显得格外渺小。

他给自己热了晚饭，又顺手给那盆只剩一根枯杆的植物浇了点水。

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傍晚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音乐进入下一段。

老旧的播放器里，女声隔着细碎的电流声轻轻唱着。

“若晚风也曾去过远方——”

“请替我带回一捧星光。”

年轻棕熊端着杯子走到门口。

悠长的尾音还未散尽———

天忽然亮了。

他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一道炽白的火光撕开昏暗的天幕，从厚重的云层中直坠而下。

赤红色的尾焰横贯天空，云层被生生冲散，半片荒原顷刻亮如白昼。

狂风紧随而至！

维修站外堆积多年的尘沙轰然扬起，窗框剧烈震动，门口那台老机器人被吹得左右摇晃。

年轻棕熊一把抓住门框，深棕色的短发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火光。

下一秒——

轰！！！

大地猛然一震。

远方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裹着黄沙向四周扩散，废弃城区里残存的玻璃接连炸裂，浓烟滚滚升上天际。

警报声后知后觉地从维修站里尖锐响起。

年轻棕熊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可在漫天黄沙与冲天火光里，那台刚刚修好的播放器竟然还没停。

滋啦作响的电流声中，女声依旧温柔。

“长夜漫漫，群星流浪——”

“总有一颗，会停在谁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