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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钟声在落霞城上空回荡，天色尚未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

粟站在天霜宫驻地的传送阵前，一身素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腰间悬挂着那枚代表参赛资格的玉牌。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铁无锋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该说的这三个月都已经说完了，此刻再说任何话都显得多余。他只是将一把重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用沉默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支持。

沈红绫的眼圈有些红，但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不想在粟面前表现出软弱，她知道粟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一个坚强的后盾。

“粟姐，你一定要回来。”沈红绫的声音有些哑。

粟转过身，伸手揉了揉沈红绫的头发，就像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揉沈红绫的头发时一样。

“当然会回来。”粟说，“等我回来，给你讲天雷谷的故事。”

沈红绫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掉下了一滴眼泪。她飞快地转过身去，用袖子擦掉眼泪，不想让粟看到。

冰月从传送阵的另一侧走过来，身后跟着五名天霜宫的参赛弟子。三男两女，都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气息沉稳，神情冷峻。他们穿着天霜宫统一的淡蓝色道袍，胸口绣着冰凤纹章，每个人腰间都悬挂着一枚玉牌。

“粟姑娘。”冰月走到粟面前，“这五位是天霜宫本届论道大会的参赛弟子——寒天、冷凝、寒江、寒月、寒星。预选赛中，他们会尽量避免与你发生冲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提供协助。”

粟向五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五人也微微颔首回应，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绝不冷淡。天霜宫的弟子都是冰系功法的修炼者，性情本就偏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给了粟足够的尊重。

“传送阵马上开启。”冰月说，“预选赛的规则我再重复一遍——三个时辰，玉牌数量最多的前一百六十名晋级。禁止杀人，禁止使用禁术，禁止联手围攻同一人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违反任何一条，立即取消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粟身上:“还有一件事——天璇宗这次派出了十二名参赛弟子，领队的是林清渊的师弟，周玄道。此人的修为也是金丹巅峰，但和林清渊不同，周玄道擅长的是雷系功法，在天雷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天璇宗内部已经放出了话，要在预选赛中让你‘付出代价’。”

粟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们来。”

冰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见过无数天才，有的狂傲，有的沉稳，有的内敛，有的张扬。但粟这种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表面上平静如水，骨子里却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这种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传送阵启动了。”冰月说，“祝你好运。”

传送阵亮起了刺目的白光，阵法符文在地面上飞速流转，空间灵力在空气中激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粟和五名天霜宫弟子走入传送阵，白光将他们笼罩其中。

下一刻，天地旋转。

粟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落霞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光影。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然后脚下一沉，她踩到了实地。

天雷谷。

粟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迅速扫视四周的环境。

她站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布满了裂纹，像是被无数道雷电劈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雷系灵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微弱的电流在鼻腔和喉咙中跳跃。天空被厚重的雷云覆盖，云层中电蛇游走，雷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一道闪电劈落在地面上，炸起一片碎石。

天雷谷比她想象中更加荒凉，也更加危险。这里的雷系灵力浓郁到了近乎狂暴的程度，普通修士在这里待久了都会感到不适，更别说在这里战斗了。

但粟不是普通修士。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冰火凤凰诀自动运转，四种火焰在经脉中奔涌，将侵入体内的雷系灵力驱散得干干净净。冰火凤凰诀的核心是冰火平衡，雷系灵力虽然狂暴，但在冰火双重力量的压制下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粟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牌——玉牌上显示着一个数字:1。这是她初始的玉牌数量。三个时辰后，这个数字需要排进前一百六十名。

她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藏身其中，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天雷谷的地形很复杂——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雷云覆盖了整个山谷，但雷云的高度并不均匀——中央平原上方的雷云最低，几乎压到了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高度；四周山壁上方的雷云较高，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

这意味着，中央平原是最危险的地方——雷云最低，雷电最密集，而且视野开阔，无处藏身。四周的山壁则是相对安全的地方——雷电较少，洞穴可以藏身，而且地势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粟的判断很简单——先去山壁上找一个制高点，观察全局，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最近的东侧山壁掠去。

天雷谷的东侧山壁是最陡峭的一面，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凹坑，普通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对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这点难度根本不算什么。粟脚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向上跃起数丈，手指扣住一道裂缝，再次借力，几个起落就攀上了山壁中部的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

这个平台不大，只有两丈见方，但位置极佳——距离地面约有三十丈，可以俯瞰大半个天雷谷。平台后方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不大，但足够藏身。

粟在平台上盘膝坐下，将神识扩散开去，开始感知整个天雷谷的情况。

三百多名参赛者已经被传送阵随机投放到天雷谷的各个角落。粟的神识覆盖范围有限，无法感知到所有人，但她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内的情况——在她的感知范围内，至少有二十多个灵力波动，强弱不一，正在向不同的方向移动。

最强烈的灵力波动来自天雷谷中央平原的方向——那里有至少三个金丹巅峰级别的灵力波动，气息浑厚凌厉，应该是六大圣地的核心弟子。他们正在向中央平原的中心地带汇聚，显然是打算在那里建立据点，然后向外围扫荡散修。

粟收回神识，开始制定战术。

预选赛的规则决定了这是一场典型的“零和博弈”——你多一枚玉牌，别人就少一枚。最终晋级的只有一百六十人，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百四十多人会被淘汰。在这种情况下，最愚蠢的做法就是正面硬刚所有人——即使你有那个实力，也会在战斗中被消耗殆尽，然后在最后关头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正确的做法是——前期避战，中期收割，后期决战。

前期，也就是第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精力充沛，六大圣地的弟子正在抱团扫荡散修，这时候正面冲突是最不划算的。粟需要做的就是藏身暗处，观察各方势力的动向，同时寻找落单的对手，以最小的代价夺取玉牌。

中期，也就是第二个时辰，大部分散修已经被淘汰，六大圣地之间的联盟也开始松动，这时候可以主动出击，收割那些在前期战斗中消耗过大的对手。

后期，也就是最后一个时辰，剩下的都是实力最强的修士，这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谁的玉牌数量够多，谁能在最后的混战中存活下来，谁就能晋级。

粟闭上眼睛，将这套战术在脑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在平台上耐心等待。

第一波战斗，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雷谷的中央平原上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六大圣地的弟子组成了多个战斗小组，每组三到五人，在平原上四处扫荡。散修和小宗门的参赛者要么被迅速击败，要么仓皇逃向四周的山壁。

粟看到了一幕让她印象深刻的画面——三个天璇宗的弟子围攻一个散修。那个散修是个中年男子，修为在金丹中期，修炼的是一门金系功法，浑身金光闪闪，像是镀了一层金漆。但面对三个金丹巅峰的天璇宗弟子，他的金光只支撑了不到十息就被打碎，整个人被一道雷光劈飞出去，玉牌脱手而出，被天璇宗弟子收入囊中。

那个散修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绝望。他没有受伤太重，但玉牌已经没了，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淘汰了。三个月的准备，千里迢迢赶到落霞城，结果在一炷香之内就结束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没有人在意你的努力，没有人在意你的梦想，所有人只在意结果。

粟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她见过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也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修仙界的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想要活下去，就要变得更强。

她继续观察战场，同时留意着东侧山壁附近的情况。

很快，她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一个落单的修士正在从东侧山壁的底部向山顶攀爬。从灵力波动来看，这个修士的修为在金丹中期，修炼的是一门风系功法，身形轻盈敏捷，在岩壁上的移动速度很快。他的道袍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记，应该是个散修。

粟没有急着出手。她继续观察，确认这个散修确实是落单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埋伏，然后才悄悄从平台上滑下，沿着岩壁无声无息地向那个散修靠近。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连风声都没有惊动。冰火凤凰诀将她的气息完全收敛，四种火焰在体内无声运转，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这是她三个月修炼的成果之一——在铁无锋的指导下，她学会了如何将灵力的外泄降到最低，即使是修为高于她的修士，也很难在近距离感知到她的存在。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个散修完全没有察觉到粟的接近。他正专注地攀爬岩壁，一只手扣住一道裂缝，另一只手寻找下一个着力点。

粟出手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细如牛毛的太阳针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散修的后颈。太阳针的穿透力极强，但粟控制了力度，只用了三成灵力，确保能击晕对手而不造成严重伤害。

散修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翻白，双手失去力量，从岩壁上坠落。粟身形一闪，一把抓住散修的后领，将他轻轻放在下方的岩石平台上。然后她取下散修腰间的玉牌——玉牌上的数字是1，加上她自己的，现在她有两枚玉牌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粟将散修安置在平台上，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转身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继续观察。

第一次出手，她验证了几个判断——第一，她的隐蔽能力足够强，即使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无法察觉；第二，太阳针的精准度和穿透力在实战中非常有效，可以做到一击制敌而不伤人性命；第三，在东侧山壁这种复杂地形中，她的机动性比在平地上更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粟又连续出手了四次，每一次都是选择落单的散修，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然后迅速撤离。四次出手，四次成功，她的玉牌数量从2增加到了6。

但她也注意到，东侧山壁上的散修越来越少了。要么是被淘汰了，要么是逃到了更远的地方，要么是被六大圣地的弟子抓走了。与此同时，中央平原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六大圣地的弟子已经基本扫清了平原上的散修，开始向四周的山壁推进。

粟知道，前期避战的阶段快要结束了。

第一个时辰过去了。

粟的玉牌数量停留在了6枚。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根据她的估算，三百多名参赛者，平均每人1枚玉牌，总玉牌数量是三百多枚。前一百六十名晋级，意味着晋级的门槛大概在2到3枚玉牌左右。她现在的6枚玉牌，已经足够确保晋级了。

但她要的不是晋级。

她要的是冠军。

粟从岩石平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投向了天雷谷的中央平原。

中央平原上，六大圣地的弟子已经建立了多个据点。天枢宗的据点在平原正中央，由楚天河坐镇，周围聚集了十多名天枢宗的弟子。天璇宗的据点在平原东北角，由周玄道领衔，十二名天璇宗弟子全部在场，一个不少。玉衡宗的据点在平原西北角，由铁无锋的师弟铁如山带领，以体修为主的玉衡宗弟子在据点周围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天玑宗、天权宗和天霜宫的据点则分布在平原的边缘地带。天霜宫的五个弟子占据了平原南侧的一处高地，寒天站在最高处，周身寒气弥漫，冰蓝色的灵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甲。

粟注意到，六大圣地的弟子数量比预想中要多——天枢宗十五人，天璇宗十二人，玉衡宗十人，天玑宗八人，天权宗八人，天霜宫五人，总共五十八人。再加上其他小宗门和散修的参赛者，总人数应该还有两百人左右。

也就是说，第一个时辰的战斗只淘汰了不到一百人。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粟从山壁上滑下，落到了平原的边缘。她没有急着进入中央平原，而是沿着平原边缘向北移动，同时观察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机会。

天璇宗的据点外围，有两个天璇宗弟子正在巡逻。他们的修为都是金丹后期，比粟低了一个小境界，但在天雷谷的环境中，雷系功法的加成让他们实际战斗力不输于金丹巅峰。

粟悄悄接近，在一处岩石堆后面潜伏下来。

两个天璇宗弟子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从据点出发，向东走三百步，然后折向南，走三百步，再折向西，回到据点。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粟耐心等待，等到两个巡逻弟子走到离据点最远的位置时，她出手了。

这一次，她没有用太阳针。太阳针虽然精准，但对付两个金丹后期的对手，需要更强的火力。

她双手结印，青莲地心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张大网——青莲网。青莲网的特性是灵活多变，可以在空中改变方向，同时捕捉多个目标。

粟将青莲网无声无息地抛出，大网在空中化作两道青色的火线，分别朝两个天璇宗弟子飞去。两个弟子察觉到灵力的波动，同时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青莲网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他们笼罩其中。

“什——”

一个弟子刚喊出一个字，青莲网就猛地收紧，青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力护盾，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另一个弟子反应更快一些，双手结印，一道雷光从掌心轰出，试图击穿青莲网。

但青莲网的特性是“灵活”——它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雷光击中的瞬间，青莲网的那个部位自动散开，让雷光穿了过去，然后迅速重新聚合，继续收紧。

粟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个弟子面前，双手各拍出一掌——左手太阳真火，右手红莲业火。两掌同时击中两个弟子的胸口，太阳真火的至阳至刚击碎了一个弟子的灵力护盾，红莲业火的阴狠毒辣渗入了另一个弟子的经脉。

两个弟子几乎同时失去了战斗力，瘫倒在地上。

粟取下他们的玉牌——两枚玉牌上各有一个数字，一个是3，一个是2。加上她自己的6枚，现在她有11枚玉牌了。

但她也暴露了。

天璇宗据点中，周玄道感应到了灵力的波动，猛地转头看向粟的方向。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隐隐有电光闪烁，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雷系灵力波动，像是暴风雨中酝酿的雷霆。

“有人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周玄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蕴含着杀意，“是那个天霜宫的客卿——粟。”

据点中的天璇宗弟子齐齐站起身来，十二道目光投向粟的方向。

“按照宗门的指令，在预选赛中遇到她，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周玄道说，“动手。”

十名天璇宗弟子同时出手，十道雷光从不同的方向朝粟轰去。雷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封死了粟所有闪避的路线。

粟没有闪避。

她双手结印，凤羽甲在身周凝聚成型。金红色的凤凰之火化作一片片羽毛状的甲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十道雷光同时轰在凤羽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雷光和火焰碰撞，激荡出漫天的电火花和火星。粟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凤羽甲完好无损。

九成灵力利用率催动的凤羽甲，防御力比三个月前强了整整一倍。

周玄道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粟的防御力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十个金丹后期的天璇宗弟子联手一击，竟然没有伤到她分毫。

“有意思。”周玄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来会会她。”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粟面前三丈处。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像是瞬移一般——这是雷系功法的特性，雷系修士的身法速度在所有属性中排名第一。

“粟姑娘，久仰大名。”周玄道的声音不冷不热，“听说你击败了我师兄林清渊。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强。”

粟看着周玄道，没有说话。她的神识牢牢锁定着周玄道，体内冰火凤凰诀全力运转，四种火焰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攻击。

周玄道出手了。

他的攻击方式和林清渊完全不同——林清渊擅长的是精妙的剑法和绵密的灵力控制，而周玄道的战斗风格更加直接、更加狂暴。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掌心之间拉出一道紫色的雷弧。雷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和破坏力。

“雷切。”

周玄道右手一挥，雷弧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雷电刃，朝粟横扫而来。雷电刃的速度极快，而且覆盖了方圆数丈的范围，粟根本无法躲避。

粟没有躲避。她右手结印，太阳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火焰长剑——这是她在三个月训练中开发出的新用法，将太阳针的原理放大，凝聚成一柄实体化的火焰剑。

火焰剑和雷电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太阳真火的高温和雷电刃的破坏力相互抵消，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地面，将岩石地面震得粉碎，碎石四处飞溅。

粟和周玄道同时后退了三步。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周玄道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原本以为粟只是侥幸击败了林清渊，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实力。

“你的灵力利用率至少达到了九成。”周玄道说，“三个月前你还只有五成，三个月后就到了九成。这种进步速度，简直是怪物。”

粟依然没有说话。她不喜欢在战斗中废话，每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她主动出击了。

四象轮转。

太阳真火、红莲业火、青莲地心火、凤凰之火，四种火焰以特定的顺序轮番攻击。太阳真火化作一道金色的火柱，朝周玄道正面轰去；红莲业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火线，从侧面绕向周玄道的背后；青莲地心火化作数十枚青色的火球，从上方倾泻而下；凤凰之火则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环，在周玄道脚下旋转，随时准备将他束缚。

四种火焰，四个方向，四种属性，同时攻击。

周玄道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粟竟然能同时操控四种火焰，而且每一种火焰的攻击角度和属性都完全不同。这种级别的多线操作，需要对灵力有极其精妙的控制力。

但他毕竟是天璇宗的核心弟子，金丹巅峰的修为，雷系功法的天才。

周玄道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雷光大盛。

“雷域——万雷天牢。”

紫色的雷电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球形雷域。雷域中电蛇狂舞，雷光刺目，任何进入雷域的东西都会被雷电撕成碎片。

太阳真火的火柱撞上雷域，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色的火焰和紫色的雷电相互吞噬，激荡出漫天的火花和电光。红莲业火的火线试图从侧面渗透，但雷域的防御是全方位的，火线刚一接触雷域就被弹开。青莲地心火的火球在雷域上方炸开，青色的火焰碎片四处飞溅，但无法穿透雷域的防御。

四象轮转的第一轮攻击，被雷域挡住了。

但粟没有停下。

四象轮转的精髓不是单次攻击的威力，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击节奏。四种火焰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让对手的防御在不断的属性转换中出现漏洞。

粟开始了第二轮攻击。

这一次，她调整了攻击的顺序——先是红莲业火，再是青莲地心火，然后是太阳真火，最后是凤凰之火。红莲业火的阴柔可以试探出雷域的薄弱环节，青莲地心火的灵活可以钻入这些薄弱环节，太阳真火的至阳至刚可以撕开缺口，凤凰之火的生生不息则可以维持缺口的打开状态。

周玄道感觉到了压力。

雷域虽然强大，但维持雷域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粟的四象轮转每一轮攻击都会消耗雷域的一部分能量，而粟的攻击节奏越来越快，雷域的消耗速度也越来越快。

更可怕的是，粟的灵力似乎永远用不完——凤凰之火的特性是生生不息，可以在战斗中不断恢复灵力。这意味着粟可以持续输出很长时间，而周玄道的灵力却在不断减少。

“不能这样耗下去。”周玄道做出了判断。

他撤去雷域，主动出击。

周玄道右手虚握，紫色的雷电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雷电长枪。长枪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雷电构成，枪尖处电光闪烁，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雷枪——天罚。”

周玄道将雷电长枪掷出。长枪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直奔粟的心脏而去。

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雷系功法的攻击速度在所有属性中排名第一，而周玄道的雷枪更是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粟只能硬接。

她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凤羽甲的防御力全开。金红色的凤凰之火在双手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焰盾牌，盾牌表面符文流转，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雷电长枪击中火焰盾牌。

那一瞬间，粟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爆炸发生了。

雷光和火焰碰撞，释放出难以想象的能量。冲击波将粟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地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凤羽甲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左臂的甲片几乎完全碎裂，露出被雷火烧伤的皮肤。

粟咬着牙站起身来，左臂传来剧烈的疼痛，但她没有时间去检查伤势。周玄道的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他手中又凝聚了一柄雷电长枪，正准备掷出。

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不再防守，而是以攻对攻。

冰火转换。

粟右手结印，体内的冰火凤凰诀逆转运转。原本奔涌的火焰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光球，光球中蕴含着极度压缩的冰系灵力——这是她在藏经阁中研究出的冰系攻击法术，“冰爆”。

左手，太阳真火凝聚成一柄火焰剑。

右手，冰爆光球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冰与火，在她手中同时绽放。

粟双手同时推出，火焰剑和冰爆光球并行飞出，朝周玄道轰去。火焰剑至阳至刚，冰爆光球至阴至寒，两者并行飞行时产生了奇异的相互作用——火焰剑的高温和冰爆光球的低温在空气中形成了巨大的温差，温差驱动气流疯狂旋转，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力漩涡。

周玄道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同时操控冰和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而且还能让它们相互配合、相互增强。这种战斗方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火焰剑和冰爆光球已经飞到了面前。

周玄道全力催动雷域，紫色的雷电在身周疯狂涌动。但这一次，冰火双重攻击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火焰剑的高温让雷域的表面温度急剧升高，而冰爆光球的低温又让雷域的温度骤降。剧烈的温差变化让雷域的结构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雷电的流动变得紊乱，防御力大幅下降。

火焰剑撕开了雷域的第一层防御，冰爆光球紧随其后，在雷域内部炸开。

冰爆光球爆炸的瞬间，释放出极度低温的冰雾。冰雾弥漫在雷域内部，将雷电的温度骤然降低。雷电在低温下的活性会大幅下降，雷域的防御力再次削弱。

粟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周玄道面前三尺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太阳针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周玄道的胸口。

太阳针穿透了已经被削弱的雷域，击中了周玄道的灵力护盾。灵力护盾在太阳针的穿透力下只支撑了一息就碎裂了，太阳针余势未减，刺入了周玄道的肩窝。

周玄道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他的右肩被太阳针刺穿，鲜血直流，右臂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粟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看着周玄道，眼神平静。

“你输了。”粟说。

周玄道捂着肩膀，脸色苍白，但眼中没有愤怒，只有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同时操控冰和火？”周玄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冰和火是相互对立的力量，同时操控它们，你的经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因为冰火不是对立的。”粟说，“它们是统一的。冰是火的另一面，火是冰的另一面。理解了这一点，冰火就能共存。”

周玄道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明白了。难怪你能击败林清渊。不是因为你运气好，而是因为你真的比他强。”

他从腰间取下玉牌，递给粟:“这是我的玉牌。按照规则，我认输。”

粟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周玄道的玉牌上显示着数字7。加上她自己的11枚，现在她有18枚玉牌了。

周玄道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粟一眼:“预选赛只是开始。正式淘汰赛中，天璇宗会派出最强的弟子对付你。你小心。”

粟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玄道离开后，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消化着刚才的战斗。

击败周玄道比她预想中更加艰难。周玄道的实力不弱于林清渊，而且在天雷谷的环境中，他的雷系功法得到了大幅增强。如果不是冰火转换的战术打了周玄道一个措手不及，这场战斗的结果可能会完全不同。

但不管怎样，她赢了。

18枚玉牌，按照目前的形势，这个数字已经足以确保晋级了。但粟没有满足——她要的不是晋级，而是以第一名的身份晋级。

她收起玉牌，继续向天雷谷深处前进。

第二个时辰的战斗比第一个时辰更加激烈。

六大圣地的弟子们开始互相竞争，原本松散的联盟在利益面前迅速瓦解。天枢宗和天璇宗在平原东侧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双方各有三人受伤，但最终在各自领队的制止下没有继续扩大。玉衡宗和天权宗在平原西侧也发生了摩擦，铁如山一拳打碎了天权宗一个弟子的灵器，天权宗的领队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还手。

天霜宫的五个弟子一直保持低调，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参与任何冲突。寒天站在高地上，冰蓝色的灵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防御圈，将其他圣地的弟子挡在外面。

粟在平原上游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穿着很普通，一身灰色的道袍，没有任何宗门标记，背上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他的修为波动很奇怪——有时看起来像是金丹初期，有时又像是金丹巅峰，有时甚至像是元婴期的高手。这种不稳定的修为波动，要么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敛息功法，要么就是他本身就不是人类。

无名剑修。

粟心中一动，朝无名剑修的方向走去。

无名剑修正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他周围的十丈范围内，散落着七八个昏迷的修士——这些人都是试图偷袭他的参赛者，结果全部被他一招放倒。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有没有拔剑。

粟走到无名剑修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你好。”粟说。

无名剑修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好。”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胸腔中发出的共鸣。

“我想和你结盟。”粟开门见山，“预选赛的后期，六大圣地的弟子会联手围剿散修。单独行动的人很难存活到最后。如果我们联手，生存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无名剑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你倒是直接。”

“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粟说。

无名剑修上下打量了粟一番，目光在她的腰间停留了一瞬——那里挂着18枚玉牌。

“你已经有了18枚玉牌，足够晋级了。”无名剑修说，“为什么还要结盟？”

“因为我要的不是晋级。”粟说，“我要的是第一。”

无名剑修的眼睛微微眯起:“第一？在三百多个参赛者中拿第一？”

“对。”

无名剑修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有趣。”他说，“我答应结盟。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正式淘汰赛中，如果我遇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粟微微一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