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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霞城到天南城，骑马需要走半个月。

粟没有骑马，也没有御剑飞行。她选择了一种最普通的方式——步行。小阳蹲在她的肩膀上，沈红绫走在她的左边，铁无锋走在她的右边，三个人一只鸟，沿着官道慢慢悠悠地朝南方走去。

“粟姐，我们为什么不飞过去？”沈红绫走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抱怨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御剑飞行的话，半天就能到天南城。为什么要走路？我的脚都磨出水泡了。”

粟看了沈红绫一眼，没有说话。

铁无锋面无表情地说:“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走一个时辰脚就磨出水泡了？你的身体是纸糊的吗？”

沈红绫瞪了铁无锋一眼:“我修炼的是丹道，不是体修！我的身体本来就弱！”

“那就多走走。”铁无锋说，“走走就强了。”

沈红绫气得直跺脚，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铁无锋，只能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

粟听着沈红绫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

她选择步行，不是因为不能飞，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世界。三年来，她一直在为了生存而奔波，从来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看一看周围的风景。现在，她有了时间，也有了心情，她想用双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用眼睛去记录这个世界的美好。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稻田里有农人在劳作，他们的脸上带着汗水，也带着笑容。看到粟一行人走过，他们会抬起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妈妈，那是什么？”小阳突然发出一声鸣叫，用小翅膀指着稻田里的一头水牛。

“那是水牛。”粟说，“一种用来耕田的牲畜。”

小阳歪着脑袋看着水牛，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它从来没有见过水牛，在它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修士、灵兽和妖兽，它不知道还有这种普通的、用来干活的动物。

“它好大。”小阳说，“比妈妈还大。”

粟笑了:“水牛本来就很大。但它们不修炼，所以不会飞，也不会喷火。”

小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从粟的肩膀上跳下来，张开小翅膀摇摇晃晃地朝水牛跑去。

“小阳！”粟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但小阳跑得很快，一溜烟就跑到了水牛面前。它仰起头看着水牛，发出一声友好的鸣叫。

水牛低下头，用一双温顺的大眼睛看着小阳。它显然没见过凤凰，但它能感受到小阳身上那种天然的威压。水牛的后腿微微发抖，但它没有逃跑，因为它从小阳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善意。

小阳伸出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水牛的鼻子。

水牛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吹得小阳的羽毛翻了起来。小阳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发现自己没事，又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小阳，回来。”粟走到小阳身边，伸手将它抱起来。

小阳挣扎了一下，不想回去，但粟的手很稳，它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乖乖地蹲在粟的手心里，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水牛。

“它好温柔。”小阳说，“我可以和它做朋友吗？”

粟想了想，说:“可以，但我们还要赶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小阳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粟看着小阳失落的样子，心中一动，转头对沈红绫说:“红绫，你身上有没有辟谷丹？”

“有啊。”沈红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辟谷丹，“你要这个干什么？”

粟接过辟谷丹，倒出一粒，递给小阳:“拿去送给水牛。”

小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用嘴巴叼住辟谷丹，从粟的手心跳下来，跑到水牛面前，将辟谷丹放在水牛的嘴边。

水牛闻了闻辟谷丹，舌头一卷，将丹药卷进了嘴里。它嚼了嚼，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小阳开心得跳了起来。

“它喜欢！”小阳跑回粟身边，兴奋地叫着，“它喜欢我送的礼物！”

粟蹲下身，轻轻地摸了摸小阳的头:“它当然喜欢，因为是你送的。”

小阳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跳上粟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水牛，发出一声告别般的鸣叫。

水牛也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粟站起身来，继续朝前走去。

沈红绫跟在后面，看着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认识粟快三年了，这三年来，她看着粟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粟。

粟对一只水牛都这么温柔，对那些想伤害她的人却毫不留情。

粟对敌人冷酷得像一块寒冰，对小阳却温柔得像一团火焰。

“粟姐，”沈红绫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小阳这么好？”

粟头也不回地说:“因为它叫我妈妈。”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粟反问。

沈红绫沉默了。

这句话，粟对冰月也说过。当时沈红绫不在场，但她听铁无锋说了。她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看着粟蹲在水牛面前、让小阳去送丹药的那一幕，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小阳是凤凰，所以粟对它好。

而是因为小阳需要粟，所以粟对它好。

粟是一个把“守护”刻进了道心的人。谁需要她，她就守护谁。不问值不值得，只问需不需要。

这种纯粹，沈红绫做不到，铁无锋做不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但粟做到了。

沈红绫加快了脚步，走到粟身边，挽住了粟的胳膊。

粟看了沈红绫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沈红绫说，“就是想挽着你走。”

粟笑了笑，没有拒绝。

三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行，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走了三天，粟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很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镇子的正中央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平安镇”。

“平安镇。”沈红绫念了一遍石碑上的字，“名字起得挺好的，平安。”

“这种名字的小镇，修仙界至少有几千个。”铁无锋说，“太平凡了。”

“平凡有什么不好？”沈红绫反驳道，“平凡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能活着。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铁无锋看了沈红绫一眼，没有说话。

粟在镇子里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她和沈红绫一间，铁无锋一间。客栈不大，但很干净，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凡人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笑容很温暖。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问。

“住店。”粟说，“两间房，住一晚。”

“好嘞！”掌柜的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楼上右手边。一晚上十文钱一间，包热水，不包饭。”

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拿起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嘴里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子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客官大方！我这就让小二去烧热水！”

粟点了点头，拿着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户朝南，打开窗户就能看到镇子外面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

小阳从粟的肩膀上跳下来，在床铺上蹦了几下，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拱来拱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阳，别闹。”粟说。

小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羽毛——是它自己的，换毛的时候掉的。它把羽毛放在粟的手心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粟的手指，发出一声撒娇般的鸣叫。

粟看着手心里的羽毛，笑了。

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粟将羽毛收进了储物袋里。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羽毛，这是小阳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会一直留着，留到小阳长大，留到很多年以后，当她老了、走不动了，她会拿出这根羽毛，回忆这段和小阳一起走过的日子。

沈红绫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粟姐，洗把脸吧。”沈红绫将水盆放在桌上，“掌柜的说这是从镇子外面的灵泉打来的水，虽然灵气很稀薄，但洗洗脸还是挺好的。”

粟洗了脸，用毛巾擦干，感觉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红绫，”粟说，“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

沈红绫想了想:“我想吃糖葫芦。”

粟愣了一下:“糖葫芦？”

“对，糖葫芦。”沈红绫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镇子东头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那糖葫芦红彤彤的，看着就好吃。”

粟点了点头:“好，我去买。”

“我也去！”沈红绫跳了起来。

两个人下了楼，铁无锋已经坐在客栈大堂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看到粟和沈红绫下来，他倒了两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粟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茶很普通，是那种最便宜的粗茶，带着一丝苦涩，但粟喝得很香。三年散修生涯教会了她一件事——不要挑剔，能喝到嘴里的水，就是好水；能吃进肚子里的饭，就是好饭。

“铁大哥，”粟说，“我们去镇子东头买糖葫芦，你去不去？”

铁无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

三个人出了客栈，沿着镇子的主街朝东头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平安镇的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火，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小阳蹲在粟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它从来没有见过凡人的城镇，在它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由灵石、丹药、功法和战斗组成的。它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生活——平凡的、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小阳指着一户人家门口正在炒菜的女人。

“在做饭。”粟说。

“做饭是什么？”

“就是把食物弄熟，然后吃掉。”

小阳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们不是吃丹药吗？为什么要做饭？”

粟笑了:“因为凡人不吃丹药，他们吃普通的食物。米饭、蔬菜、肉，这些东西。”

小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户人家锅里的炒菜，咽了咽口水。

粟注意到了小阳的反应:“你想吃？”

小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粟走到那户人家门口，对正在炒菜的女人说:“大姐，能不能给我一碗菜？”

女人抬起头，看到粟肩上的小阳，眼睛瞬间瞪大了:“姑娘，你肩上这只鸟……好漂亮！”

“谢谢。”粟说，“它是我的伙伴。”

女人从锅里盛了一碗菜，递给粟。菜是普通的炒青菜，放了一点油和盐，但对于一个凡人家庭来说，这已经是一道不错的菜了。

粟接过碗，道了谢，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女人的手里。

女人看到银子，吓了一跳:“姑娘，这太多了！一碗青菜不值这么多钱！”

“拿着吧。”粟说，“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女人看着手中的银子，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粟已经转身走了。

小阳用嘴巴啄了一口碗里的青菜，嚼了嚼，然后整只鸟都僵住了。

“好吃！”小阳发出一声惊喜的鸣叫，“妈妈！这个东西好好吃！”

粟看着小阳兴奋的样子，笑了。

她突然意识到，小阳虽然是一只凤凰，但它从来没有吃过普通的东西。从出生到现在，它吃的都是丹药——辟谷丹、回春丹、聚灵丹。它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食物”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好吃”是什么感觉。

今天，它知道了。

粟将碗举到小阳面前，小阳埋头猛吃，吃得满嘴都是菜汁，羽毛上沾了菜叶子也不在乎。它吃得很快，生怕有人跟它抢。

沈红绫看着小阳吃青菜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一只凤凰在吃青菜！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要笑掉大牙！”

小阳抬起头，瞪了沈红绫一眼，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叫，然后继续埋头吃。

铁无锋看着小阳，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在笑。

粟将碗里的青菜喂完了，小阳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粟的手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妈妈，”小阳说，“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吃这个吗？”

粟想了想:“可以。但不能每天都吃，因为你还需要丹药来修炼。我们可以偶尔吃，当成奖励。”

小阳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以后修炼努力，妈妈就奖励我吃青菜！”

粟被小阳的话逗笑了。

一只凤凰，用修炼来换青菜吃。这话要是让天霜宫的长老们听到，估计会气得吐血。

三个人继续朝镇子东头走去。

糖葫芦的摊子摆在镇子东头的一棵大榕树下。卖糖葫芦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但精神很好，吆喝声洪亮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不好吃不要钱！”

沈红绫冲上去，一口气买了十串。她递给粟三串，递给铁无锋三串，自己留了四串，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好吃！”沈红绫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

粟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口中融合，形成一种奇妙的味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父亲也给她买过糖葫芦。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修仙是什么，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放学后吃一串糖葫芦。

但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父亲的脸、母亲的声音、小时候住的那间小房子——这些记忆都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偶尔在梦中出现。

“粟姐，你怎么了？”沈红绫注意到粟的表情有些不对。

“没什么。”粟摇了摇头，“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沈红绫没有追问。她知道粟的过去很苦，粟不愿意说，她就不问。

铁无锋默默地吃着糖葫芦，一句话也不说。他吃得很快，三串糖葫芦几口就吃完了，然后将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

“铁大哥，你觉得好吃吗？”沈红绫问。

“还行。”铁无锋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还行就是还行。”铁无锋说，“不难吃，但也没有特别好吃。”

沈红绫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没情趣。”

铁无锋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慢慢落下，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月亮也升了起来，银色的月光洒在平安镇的屋顶上，将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色光辉中。

“真美。”沈红绫轻声说。

“嗯。”粟点了点头。

小阳已经睡着了，蜷缩在粟的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香。它今天吃了太多东西——辟谷丹、回春丹、青菜、还有粟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一个小皮球。

粟轻轻地抚摸着小阳的羽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修炼时的那种空灵，也不是战斗时的那种专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平静。是一种“此刻很好、这样就很好”的满足感。

粟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三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

粟上楼之前，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明天早上给我们准备三碗粥、三个馒头、三碟小菜。”

掌柜的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趴下去了。

粟上了楼，推开房门，将小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小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

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天南城是一个目的地，但不是终点。天南城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她可以暂时停下来、整理思绪、规划未来的地方。但天南城之后呢？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她的目标是什么？

这些问题，粟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因为之前她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变强、在论道大会上拿到好成绩。但现在，这些目标都实现了，她反而有些迷茫了。

“粟姐，你在想什么？”沈红绫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在想以后。”粟说。

“以后？”

“嗯。论道大会结束了，冠军也拿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沈红绫想了想，说:“继续变强啊。你才金丹初期，修仙路还长着呢。你要突破元婴、突破化神、突破合体，一直修炼到大乘期，然后飞升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