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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消息在清晨传到了东方。

美国财政部在这一天召集了九大银行的CEO，强行注资，启动了备受争议的TARP（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华盛顿终于不再装作看不见房间里的大象，开始动用国家机器为濒死的华尔街输血。

但在距离华尔街一万两千公里的中国深城，另一场更为残酷、也更为真实的寒冬，正笼罩着这座曾经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城市。

往日里喧嚣得甚至有些聒噪的电子市场，今天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仿佛不仅有湿热的水汽，还有焦虑和绝望的味道。

“跳了。又跳了一个。”

“谁？”

“做MP3代工的老张。听说仓库里压了三千万的货，欧美的订单全砍了，资金链断了。”

“哎……这也太惨了。”

类似的对话，在赛格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悄声传递。金融海啸的余波，终于实打实地拍在了实体经济的沙滩上。出口订单断崖式下跌，让无数依附于外贸生存的中小电子厂一夜入冬。

然而，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一列黑色的奥迪车队，却逆着人流，缓缓驶入了华强北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车门打开，周富贵率先下车。他今天没穿那身随意的T恤，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但这依然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混迹江湖多年的草莽气。

他站在酒店门口，对着随后下车的林溯咧嘴一笑：“老板，人都到齐了。这帮孙子，平时一个个牛皮哄哄，谁也不服谁。今天一听说您要见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溯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上方悬挂的横幅——**“星云产业生态闭门交流会”**。

“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死。”林溯淡淡地说道，“走吧，去见见这支在这个时代最特殊的‘部队’。”

……

酒店宴会厅内，烟雾缭绕。

几十位深城电子制造业的“土老板”坐立难安。他们中有做山寨手机的，有做MP3的，有做低端数码相机的。他们虽然被称为“山寨厂商”，但实际上，他们代表了此时中国电子制造业最野蛮、也最具生命力的底层产能。

龙哥坐在前排，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额头上却全是汗。他的工厂上个月被退单了两万台手机，现在正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大门推开，林溯走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在深城，林溯的名字就是一个神话，是他们这些人仰望的终点。

林溯没有上台讲话，而是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这群“土老板”的中间。

“各位，日子不好过吧？”林溯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心里一酸。

“林总，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没法过了！”一个做手机主板的老板苦着脸，“老外的订单全停了，仓库里的料堆积如山，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您是大菩萨，能不能给指条活路？”

“是啊林总，哪怕星溯能收购我们一点库存也行啊。”

众人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林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收库存。你们那些垃圾，星溯看不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希望。龙哥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但是，”林溯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们订单。源源不断的订单。”

所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不仅有订单，我还给你们技术，给你们系统，给你们品牌背书。”

林溯打了个响指。周富贵和吴俊立刻给每人发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星智（StarSart）产业联盟”**。

“我知道你们擅长什么。”林溯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擅长把成本压到极致。你们能用一百块钱造出别人五百块钱的东西。这是本事，不是丢人的事。”

“但你们的问题是，质量不稳定，系统太烂，没有品牌，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现在，我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林溯站起身，指着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印度、东南亚、非洲、拉美等区域。

“欧美的订单没了，但这些地方的市场才刚刚开始。”

“我要发起一场‘人民战争’。我要把智能手机的价格，打到50美元以下。我要让那些买不起iPhone，甚至买不起诺基亚的人，也能用上智能手机。”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成本控制能力，和极其庞大的产能。星溯的高端工厂做不了这个，但你们能。”

龙哥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总，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给星溯代工？”

“不完全是代工。”林溯摇头，“是加盟。”

“第一，星溯向你们免费提供经过极致优化的‘星云OSLite版’系统。这个系统专门针对低端硬件优化，哪怕是联发科最便宜的芯片，也能跑得飞快。而且，内置了我们的星讯、浏览器和应用商店。”

“第二，星溯向你们开放供应链白名单。你们可以通过我们的集采渠道，以大客户的价格采购屏幕、电池和内存。这能让你们的成本再降10%。”

“第三，只要你们的产品通过了我们的质量验收，就可以贴上‘星智认证（PoweredbyStarCloud）’的标签。这个标签，就是通往上述那些新兴市场的通行证。”

“而作为交换，”林溯的眼神变得严肃，“你们必须接受星溯的监管。严禁预装任何扣费软件、流氓插件。一旦发现，永久踢出联盟，并由星溯法务部追究到底。”

“另外，每卖出一台手机，星溯不收授权费，但我们要拿走应用商店和广告收入的70%。”

会场里一片死寂。老板们在飞快地算账。

不收授权费，给技术，给渠道，给品牌。唯一的代价是把“软件收入”的大头交出去，以及接受监管。

对于这些原本只靠卖硬件赚几十块钱差价的“山寨”厂商来说，软件收入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总，”龙哥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这活儿，我接了！”

“反正横竖是个死。跟着林总干，就算是个马前卒，也比饿死强！”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纷纷响应。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林总，我们厂有四条线，随时能开工！”

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土老板”，林溯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他刚刚组建了一支世界上最可怕的工业军团。这支军团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响亮的番号，但他们像蚂蚁一样无孔不入，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

他们将带着星溯的系统，带着星溯的服务，像潮水一样淹没那些被巨头们忽视的低端市场。

这就是他的“农村包围城市”。

当诺基亚还在为塞班系统的臃肿而头疼，当苹果还在为iPhone3G的产能而发愁时，林溯已经把战线推到了他们的视线之外。

……

送走了那帮喧闹的工厂老板，林溯回到了安静的办公室。

“老板，这招太绝了。”周富贵一边喝水一边感叹，“把这帮做山寨的整编成正规军，这战斗力……啧啧，估计能把联发科的蔡明介乐疯。”

“联发科那边也要谈。”林溯吩咐道，“告诉他们，我要定制一款专门跑星云OS的‘交钥匙（Turnkey）’芯片。把我们的底层驱动直接写进他们的基带里。我要让华强北的一个小作坊，只要买了芯片和屏幕，拿把螺丝刀就能组装出一台能上网、能聊QQ的智能手机。”

“这简直是……工业革命。”吴俊在一旁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