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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帅，起来吧，地上凉。”

毛文龙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浑浊而呆滞。

“魏……魏公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是咱家，”魏忠贤点了点头，“毛帅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毛文龙的眼泪又下来了。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魏忠贤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桌边，等着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毛文龙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魏忠贤这才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盒点心，走到毛文龙面前蹲下来，把点心盒子放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毛帅，咱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几天的事，是皇上的意思。你心里头恐怕已经猜到了，但咱家今天来，就是替皇上给你把话说明白。”

魏忠贤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皇上没想杀你。”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了毛文龙的脑子里。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不……不可能……那些……那些刑……”

“那些刑，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受的。”魏忠贤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笃定，“毛帅，你在辽东独当一面多年，天高皇帝远，说实话，你这些年做的有些事，朝堂上不是没人说。这些事儿，你以为皇上不知道？”

毛文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皇上都知道，”魏忠贤一字一顿地说，“但皇上没有要杀你。你自己想想，如果皇上真要杀你，他犯得着费这么大事吗？一道密旨送到辽东，你毛文龙的人头早就挂在京师城门楼子上了，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把你叫回京师来，让你在锦衣卫那儿看戏？”

毛文龙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咀嚼魏忠贤话里的每一个字。

魏忠贤继续往下说：“皇上让你看这些，是让你知道什么叫害怕。毛帅，你在外头带兵带久了，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什么事都能干，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皇上要的就是你明白，这天下，还有你怕的东西。你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而是因为皇上还不想动你。”

毛文龙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挤出了一丝思考的能力。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皇上要臣……做什么？”

魏忠贤见他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毛文龙的肩膀，声音缓和了几分：

“皇上要你做的，就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事好好守着皮岛，好好打后金。只不过往后，皇上要在你身边放几个人。不是监视你，是帮着你，是替皇上和你之间搭个桥。你毛帅在前线打仗，朝廷在后头支援，有个人在中间传话，不是更好吗？”

毛文龙听完这话，沉默了半晌。他的眼睛里那层浑浊的雾霾一点一点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臣……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臣……多谢皇上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