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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连忙取了茶来，张皇后接过茶盏，微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俯身凑近御榻。她本就生得极美，樱桃小口，眉眼端庄，此刻蹙着眉，鼻尖微微泛粉，全无平日的雍容疏离，只剩几分真切的焦急。旁边的宫人都惊得低下头，不敢多看——叔嫂有别，这般行径实在是逾矩了。

周皇后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扶住崇祯的肩膀，轻声道：“皇嫂，我来扶着陛下。”

张皇后微微颔首，屏着气，对着崇祯的唇便要将茶水渡过去。也是凑巧，榻上的崇祯不知梦到了什么，喉间动了动，竟微微张开了嘴。

张皇后一怔，手上动作却没停，一口温茶尽数渡了进去，大半落进了崇祯喉间，余下少许溅在了他的唇角与下颌。

而此刻崇祯的意识里，正浮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境地。

他跪在地上，面前站着身着道袍的嘉靖帝，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方才嘉靖帝已听他说了朝局近况，抚着长髯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入承大统，清阉党、灭晋商、整边防、开海贸，做得不错。比朕当年，多了几分实干。”

崇祯心头一紧，忽然想起宫外的乱局，连忙叩首：“皇祖，孙儿此刻在此，那宫外的朝局怎么办？勋贵谋反，海疆不宁，孙儿不能久留。”

嘉靖帝哈哈大笑，拂尘轻轻一甩：“慌什么。你不过是中毒体虚，灵魂出窍片刻罢了。赐你几滴仙露，饮之便还阳去。记住，守好这大明江山，莫负了列祖列宗。”

话音落下，空中似有细雨般的甘露落下，带着清冽甘甜的气息。崇祯大喜过望，连忙仰头张嘴去接，只觉一股温润的水流滑入喉间，甘美异常，下意识便咽了下去，口中喃喃道：“谢皇祖赐仙露……谢皇祖……”

殿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皇后刚直起身，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漫到脖颈，连耳尖都泛着粉。她手里的茶盏都险些没拿稳，连忙侧身退到一旁，垂着眼帘，连头都不敢抬。

周皇后也愣在原地，看看张皇后，又看看榻上的崇祯，嘴角动了动，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去。

旁边的王承恩、周鉴还有一众宫女太监，个个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忍不住微微发颤——陛下口中的“仙露”，分明是懿安皇后渡进去的一口茶水。

就在这时，御榻上的崇祯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望着头顶的藻井，又转了转眼珠扫过殿内众人，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何处？”

“陛下！您醒了！”王承恩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崇祯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只觉浑身酸软，喉间却还残留着一丝清甜。他想起方才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又看了看这殿宇道观的格局，恍然道：“原来是在西苑大高玄殿……怪不得。方才朕灵魂出窍，见到了道君皇帝，皇祖还赐了仙露与朕，甘美非常，饮之便醒了。看来这道观果然有灵气，是块福地。”

他这话一出口，殿内更静了。

张皇后站在一旁，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指尖攥着绢帕，头垂得更低了。周皇后别过脸，肩膀轻轻抖着，连怀里的皇长子动了动都没察觉。王承恩拼命憋着笑，连声附和：“是是是，陛下洪福齐天，有列祖列宗庇佑，自然吉人天相。”

崇祯半点没察觉殿内的异样，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脑子里立刻想起了宫外的乱局，脸色一正便要撑着坐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勋贵那边……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