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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六月，澎湖外海的风裹着咸腥气，卷着浪头重重拍在船舷上。

郑芝龙立在旗舰的艉楼上，手里攥着单筒千里镜，眉头拧成了疙瘩。三天前他接到汛地塘报：三艘荷兰红毛夷夹板船闯过澎湖防线，劫掠了两艘赴吕宋的大明商船，还打死了十几个船工。他当即点了三艘乌尾巨舰、十八艘大鸟船，从厦门港出发星夜追剿。本以为二十多艘战船压上去，足以啃下这三艘夷船，可真交上手才知道，双方的差距比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辰时三刻，双方在外海接阵。

荷兰三艘盖伦船率先摆开侧舷，黑沉沉的炮口从两层炮窗里齐齐伸出来，像一排森冷的獠牙。郑芝龙也挥旗下令，前队大鸟船迎上去，船头的中型红夷炮率先开火。可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大半都落在了海里，离着夷船还有百十步就沉了下去中式火炮的射程，终究短了一截。

等双方拉近荷兰人的炮先响了。

侧舷数十门炮同时喷吐火光，轰鸣声震得海面都在发颤，实心弹、霰弹劈头盖脸砸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两艘大鸟船当场就被打穿了船舷，木屑混着血水溅起一丈多高；其中一艘的主桅杆被炮弹拦腰打断，船身歪歪斜斜往海里沉，船上的水兵尖叫着往海里跳。

“靠上去！放火攻船！”郑芝龙咬着牙下令。

六艘满载干柴硫磺的火攻船立刻从队尾斜刺里冲出去，借着风势往荷兰船撞。按往日打海盗的经验，只要火船贴上去，再坚固的船也得烧成灰烬。可那三艘夷船竟不慌不忙，转舵调帆，竟顶着侧风往斜刺里疾走，速度丝毫不慢，转眼就躲开了火攻船的航线。

紧接着第二轮侧舷齐射轰过来，三艘火攻船当场被炸碎了两艘，连跟在后面掩护的一艘大鸟船也被轰中了水线，海水疯狂往船舱里灌，船身很快就歪了下去。

“往前压！”郑芝龙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亲自打旗语让三艘乌尾巨舰顶到最前面。

乌尾巨舰是他舰队里的顶配，长五十余丈，船身要害包着铁皮，船头船尾共六门千斤红夷炮。三艘船齐头并进，一轮齐射下来，总算有一发实心弹打中了为首那艘荷兰船的艉楼，打碎了几片船板。

可荷兰人立刻调整阵型，三艘船齐齐调转侧舷，集中火力对着“靖海”号齐射。轰鸣过后，靖海号上层的木制女墙被打烂了大半，舷侧的几门佛郎机被炸飞，水兵死伤了二十多个，连船板都被打穿了两个大洞。

再打下去，怕是连这三艘乌尾巨舰都要折在这里。郑芝龙看着海面下沉的战船和挣扎的落水士卒，心里像刀割一样，却只能咬着牙下令：“转舵！撤往厦门湾！”

船队借着顺风往东南疾撤，荷兰人追了十几里，怕深入浅滩吃亏，才停了下来。

这一仗打了不到两个时辰，郑芝龙折了四艘大鸟船、三艘火攻船，两艘乌尾巨舰受了重创，死伤水兵近两百人；反观荷兰人，只被打坏了一艘船的艉楼，死伤不过数十人，连主力船的水线都没伤到。

当天傍晚，残损的船队缓缓驶入厦门港。郑芝龙刚卸了甲胄，就被巡抚邹维琏请去了巡抚衙署。

衙署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案上铺着福建海疆全图。邹维琏穿着素色便服，神色凝重，见他进来也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郑将军，战况如何？本官在城里都听见炮声了。”

郑芝龙苦笑一声，撩袍在案边坐下，摇了摇头：“输了。折了七艘船，死伤近两百弟兄。红毛夷比咱们预想的还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