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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府按察司的大牢，五名带头焚书的生员被关在最内侧的囚室里，虽没上刑具，可囚门紧锁，狱卒寸步不离。

布政司衙门的花厅里，山东布政使周景明、按察使陆崇礼、提学佥事宋文彦三人正围着一盏茶坐了半日，个个愁眉不展。周景明两鬓已经斑白，指尖捻着茶盖，语气满是为难：“抓了这五个为首的，也算是给朝廷一个交代了。剩下的生员大多是跟风起哄，真要全抓了，非得激起士林公愤不可。依我看，先把人关着，等京里的旨意下来，从轻发落，革去功名、杖责了事，慢慢也就压下去了。”

陆崇礼也跟着点头：“下官也是这个意思。生员闹事，历来都是罚首恶、胁从不问。真要兴大狱，孔府那边第一个就得有话说。到时候衍圣公府一道折子递上去，咱们反倒落个‘苛待士人’的名声。”

宋文彦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些生员里，不少是乡绅大族的子弟，还有孔家的远亲。真逼急了，南北直隶的府学跟着呼应，咱们更难收场。缓一缓，等朝廷火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历下城南的鳌山会馆里，此刻正聚着二三十名生员，都是当日参与了府学门外集会、侥幸没被抓走的。屋子门窗紧闭，个个面色激动，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这群人身份本就驳杂：有七八个是寒门出身的廪生，有十几个是中小地主家的子弟，还有三四个人出身不一般，要么是致仕官员的族中子侄，要么是衍圣公府的旁支远亲。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五位同窗被抓！”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寒门生员先开了口，脸涨得通红，“去年国子监三百多同窗请愿，就因为劝陛下善待官员，竟被京营的兵丁乱棍打了出来，陛下连句公道话都没有！如今咱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烧了那坑人的考成细则，就要被抓进大牢，这天下还有我们读书人的活路吗？”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去年国子监生被驱逐殴打之事，早就在天下生员里传开了，文人的地位在明朝中后期已经达到了宋朝时期的处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怕什么！”坐在上首的一个生员冷笑一声，这人叫孔闻诏，是衍圣公府的远房子弟，平日里在济南府学里最有号召力，“他们敢抓五个人，就敢抓咱们所有人？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济南府的生员都关进大牢！依我看，咱们非但不能散，还要闹得更大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已经托人往应天、苏州、杭州府学递了消息，还有湖广、四川、河南的同窗也都打了招呼。咱们联名写一封公书，遍传各省生员，一起请朝廷废除考成法、停了海防加派，释放被捕的同窗。天下生员万众一心，朝廷还能把咱们都治罪不成？”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了锅。有人面露喜色，觉得有理；也有人脸色发白，小声道：“闹这么大，会不会惹怒朝廷？万一东厂的人来了……”

“东厂又如何？”孔闻诏嗤笑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放心，有人替咱们撑着。纸张、路费、联络各处的开销，都有人出。就是要让朝廷知道，士人之心不可轻，祖宗之法不可废。真逼急了，咱们就组团进京，去紫禁城门外跪着请愿，我看陛下敢不敢再派兵丁打读书人！”

屋里的议论声渐渐高了起来，恐惧被激愤压了下去。有人当场磨墨铺纸，要起草联名公书；有人自告奋勇，要连夜动身去周边府学联络。没人注意到，会馆外的巷子里，两个便装的番役正靠着墙，把屋里的话听了个七八分，对视一眼，悄悄转身离开了。

三天后的清晨，济南城的城门刚开，一队快马就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