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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也缓缓开口：“李公公，太学生子虽言辞失度，终究是读书种子。凡事依律而行才是正理，私刑逼供，传出去有损朝廷体面。”

这时许鼎臣上前一步，站在李永贞面前，神色平静却寸步不让：

“李公公，陛下明旨昭然：此案由我主审，公公仅协查缉捕。人犯既已归案，当由三法司与我共同过堂审讯，按律问供。公公未与主审官商议便私自动刑，既不合朝规，也不符大明律法。真闹到陛下跟前，只怕公公也不好交代。”

这话明着是讲道理，实则是拿圣旨压人——主审官在此，你一个协查的越权动刑，本就是理亏。

李永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趁着人刚抓进来，先打一顿出出气，顺便逼几句供词好去皇帝面前表功，没料到几位阁臣竟会亲自跑到诏狱来。首辅孙承宗亲自出面，许鼎臣又占着主审的名分，真硬刚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憋了半晌，终究悻悻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既然许大人这么说，咱家就给诸位阁老这个面子。先把人解下来，送回牢房，等过堂了再说。”

旁边的番役应声上前，解开了四人身上的绑绳。

四人落地后，先整理了一下皱乱的衣衫，齐齐上前几步，对着孙承宗三人躬身行礼：“学生等，谢过诸位大人保全之恩。”

孙承宗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年轻气盛，心怀家国是好事，只是行事太过莽撞。朝堂之事自有法度章程，不是凭着一腔血气硬闯就能成的。往后审讯据实回话便可，莫再逞口舌之快，平白送了性命。”

徐光启也温声道：“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你们的心思我们都懂。只是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办。好生保重身子，别亏了自己。”

轮到许鼎臣时，他神色依旧平淡，语气全是公事公办的调子，半分徇私的样子都没有：

“今日拦着动刑，是依大明律法行事，不是对你们网开一面。案子该怎么查，本官就怎么查。是你们做的，不必推诿；不是你们做的，也不必攀扯旁人。后续过堂，你们据实回话便是。若是心存侥幸、胡言乱语，或是再敢妄议君上，谁也保不了你们。”

四人闻言，都躬身应了声“学生明白”。姜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几句，许鼎臣却已转过脸，对着镇抚司千户吩咐：

“把人送回单人牢房，每日饮食按监生规格供给，不许克扣，更不许私自动刑、刁难人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属下明白。”千户连忙躬身应下。

孙承宗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走吧，案子的事，回头再议。”

徐光启、钱龙锡跟在身后，许鼎臣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四个年轻监生站在刑室里，身影虽单薄，脊背却都挺得笔直。

走出诏狱，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阴寒气。孙承宗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宫墙，缓缓开口：“鼎臣，这案子不好办。陛下那边压着火气，士林这边盯着结果，你既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也不能真寒了读书人的心。分寸，要拿捏好。”

许鼎臣躬身应道：“阁老放心，臣心里有数。定当秉公执法，既不纵容狂悖，也不罗织罪名，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