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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舵！左满舵！船头对准他们！”

陈辉红着眼下令。他座下的大福船终于调整过来，船头两门千斤红夷炮对准了最靠前的“恩克赫伊森号”。炮手咬着牙等船身落到浪谷的瞬间，猛地拽动火绳。

“咚！”两声闷响，两枚重型弹丸飞了出去。

一枚擦着荷兰船的主桅杆飞过，撕碎了半幅帆；另一枚正中船艏左侧，厚木板被砸出一个大洞，甲板上的三个荷兰水手当场被扫倒，惨叫着滚进了船舱。

“打中了！”明军这边响起一阵喝彩。

可喝彩声未落，荷兰两艘船同时转舵，把另一侧舷对准了明军，又是一轮齐射。陈辉的座舰船舷被打中两弹，船板开裂，海水往里渗，木匠立刻抱着麻絮、油灰扑过去堵漏。

扬茨站在艉楼上，看着港内乱成一团的明军船队，又看了看岛上升腾的炮台硝烟，心里清楚：便宜占够了，再不走就该被缠住了。

此时潮位已涨到最高，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落潮，他们船吃水深，落潮时容易卡在浅滩，到时候就是明军的活靶子。而且岛上的炮台已经在校准射程，再近就要吃亏。

“传令，转舵撤退，尾炮压制。”

两艘夹板船缓缓调转船头，一边往外驶，一边用船尾的火炮继续轰击。明军这边刚稳住阵脚，想要追击，可雾还没散，又怕中了埋伏，只能眼看着两艘敌船慢悠悠驶出港湾，消失在海雾深处。

天光大亮时，海雾终于散了。

娘宫港湾里一片狼藉。海面上漂着碎木板、断帆绳、翻倒的木桶，还有士兵与民夫的尸体，海水被血浸成了淡红色。三艘粮船已经沉了底，只剩桅杆尖露在水面上；一艘大福船侧倾在浅滩，船身破了两个大洞，甲板上的血迹还没干；另外四艘海沧船、三艘哨船各有损伤，帆篷破得像筛子一样。

郑芝龙是辰时赶到港口的。

他一身甲胄，脸色铁青地沿着码头走了一圈，脚下的木板还沾着血。陈辉跟在身后，低着头禀报损失，：

“回大帅，昨夜遇袭，粮船三艘、哨船两艘；重伤大福船一艘、海沧船四艘；战死水兵、民夫三百二十七人，伤一百九十四人；损失粳米两万一千石，黑火药三千二百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也打中了敌船艏，看着伤得不轻，打死打伤夷人估摸有三四十个。弟兄们仓促应战，没防备他们敢主动打过来……”

“不是弟兄们的错。”郑芝龙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是本帅轻敌了，以为他们缩在大员不敢出来，没在外海多设哨船。这笔账，我们记着，到了大员一起算。”

他转身看向一众部将，下令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外海加派八艘哨船，日夜轮值，远近各分三班；炮台再加筑三座，把运来的十二斤重炮都架上去；原定休整十日，改成七日。七日后，全军南下，直扑大员湾！他们敢来澎湖撒野，我们就端了他们的老巢！”

“遵令！”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憋了一夜的火气。

几乎同一时刻，大员港的议事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扬茨派快船先一步送回了捷报，范德瓦根捏着战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德威特站在一旁，看着战报上的数字，也频频点头。

“击沉明军战船五艘，击伤数艘，我们只死伤三十一人，一艘船轻伤。”范德瓦根笑着放下战报，“这一仗打得好，既试探出了他们的防备松懈，又挫了他们的锐气。郑芝龙肯定没想到，我们敢主动打上门去。”

德威特却没那么乐观，沉吟道：“长官，这只是小胜。明军主力没受损，三艘大型夹板船也没在澎湖。他们吃了亏，只会更快打过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湾口的防线还要再加固，滩头的壕沟要再挖深两尺。”

“你说得对。”范德瓦根收了笑意，点头道，“胜利是好事，但不能冲昏头脑。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各炮位弹药上膛，战船随时待命。他们要打过来，我们就在大员湾等着他们，让他们知道，东印度公司的堡垒，不是那么好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