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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不慌不忙，一条条讲了下去：

“第一，边墙漫长，处处分兵，处处薄弱。建奴集中攻一处，我们挡不住，硬拼只会折损兵力。不如放开隘口，让他们进来。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第二，沿边坚壁清野，他们野无所掠，粮草就得靠自己带。带的粮草有限，耗得越久，他们越慌。我们各城凭城坚守，不跟他们野战，就耗他们的粮食、磨他们的锐气。

第三，他们进来之后，必然分兵劫掠，往各处州县跑。我们就让延庆、保安、怀来、蔚州各城，像一颗颗钉子钉在那里，他们攻城，我们就用炮打；他们绕过去，我们就从背后袭扰。一步步往南引，把他们往宣府、大同之间引。”

他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圈子：东到延庆四海冶，西到大同左卫，北抵独石口，南达紫荆关，圈子的中心，正是宣府城外的洋河两岸。

“这便是老夫的方略，唤作‘天炉之策’。

沿边隘口是炉口，放他们进来，不做硬堵，只传烽示警、迟滞脚步；

沿途州县堡垒是炉壁，凭城坚守，昼夜袭扰，层层消耗他们的兵力与粮草，逼着他们一步步往腹地走；

宣府、大同的两镇主力是炉底，固守主城不出，把他们的主力牢牢吸在城下。等到他们粮草耗尽、兵马疲敝，想着要退的时候——满桂从独石口外堵死北边的退路，是为炉盖；曹文诏从西路压过来，黄得功率京营从中路往北打，卢象升从南边封死紫荆、倒马诸口；

再约林丹汗从背后袭其辎重，断其归路。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四万建奴，全围在这洋河两岸的炉底，聚而歼之。”

一番话说完，堂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振奋，也有人心存疑虑：“阁老，此策固然精妙，可建奴骑兵来去如风，万一他们不肯往南走，抢两把就退怎么办？万一围不住，反被他们各个击破怎么办？”

孙承宗淡淡一笑，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几处州县：

“他们来，就是为了抢粮抢人。野地里抢不到，自然要去打州县。我们把粮草、人口都放在城里，他们想抢，就得攻城。攻城就得耗时间、损兵马，耗得越久，他们越舍不得空手回去，自然会一步步往深里走。

至于围不住——”

他语气沉了几分：“我们有六路兵马，合计十万余众，分守各处，看似分散，实则环环相扣。他攻一处，各处袭扰；他想退，各处截杀。骑兵快又如何？我们有城池做依托，有壕墙做阻碍，他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老夫知道，自万历以来，我军野战屡败于建奴，将士们心里发怵。可这一仗，我们不跟他比骑射，不跟他比野战。我们用地形，用城池，用火炮，用粮草，跟他耗。耗到他筋疲力尽，耗到他军心浮动，再四面合围，胜算便在我们手里。”

他抬手按住舆图，目光扫过众人：

“皇太极以为宣大好打，以为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只会守城。他错了。这一次，他进来容易，想走，就得把命留下。

传令各路人马，依计行事。隘口守军，敌至则放烽示警，不许浪战；各州县加固城防，准备守城器具；各路兵马按原定汛地就位，听候调遣。

记住，不贪小胜，不冒进，一步一步，把这炉子烧起来。”

“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