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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的手指还指着张献忠的脸，声音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回荡，震得旗杆上的旗帜都在微微发颤。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游击，竟敢如此托大，在本帅面前拒马回话！你以为你是宣大之战的功臣，我就不敢处罚你？你以为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杀了我帐下的千总，而不受到惩罚？你以为就凭你手下这五千号人，我就不敢杀了你？”

张献忠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气焰被这几句话压得矮了半截。他翻身下马，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大帅，是末将失礼。”

“跪下！”

张献忠一愣，脸上横肉绷得铁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后的亲兵面面相觑，手按着刀柄，不知该进该退。破庙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山东兵、湖广兵、河南兵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往这里望。卢象升的目光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死死钉在张献忠脸上。沉默持续了几息，张献忠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卢象升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刀刃贴着骨头：“我来问你。如此大事，事先为何不向本帅禀报？”

“末将……”张献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今本帅忝掌帅印，三省军务一切处置均须通过帅府，这你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卢象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那么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便对本部兵马发号施令？是谁给你的权力，在行辕门前放箭杀人？又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便处死朝廷命官？你说！”

张献忠跪在地上，头低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谁？”

沉默。

“明知面前之人是朝廷千总，明知面前之人是我卢象升的部将，明知他并未反抗，你却下令放箭射杀，还说什么职责所在。”卢象升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张献忠面前，声音冷得像刀刃贴着骨头，“你的职责是什么？是杀人灭口？”

“大帅！”张献忠猛地抬起头，“王奎和典史私通高迎祥，乃是逆贼！杨国柱挡在逆贼面前，就是逆贼同党！”

“不问是非，不论情由，你凭什么言辞凿凿说杨国柱是逆贼同党？你凭什么下令射杀一位朝廷五品千总？”卢象升的目光死死钉在张献忠脸上，“张献忠，我来问你——按我大明军律，擅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张献忠闷声不答。

“我在问你问题！”

“罪该问斩……”张献忠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卢象升冷笑一声，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仅凭一己推断，便要擅杀五品千总。那本帅也可依常理推断——你今日在行辕门前大动干戈，是替洪承畴被贬一事泄愤；你下令放箭，是借题发挥，故意为之。若凡事都能这般臆断定罪，此刻你早已身囚大牢！”

张献忠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的刀疤往下淌，滴在冻土上很快被冷风吹干了。

卢象升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实话告诉你，本帅临行之前，陛下亲授尚方宝剑，便宜行事。莫说夺你的游击印，便是当场杀了你，也在便宜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