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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史同钱管事正收拾行囊，正整理间，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拉开房门，廊下站着一名锦衣卫百户，一身飞鱼贴里，腰侧佩刀悬着，神色平和，不见寻常缇骑上门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他半步不肯踏进客房，只静静立在外头，店家端来热茶递上前，也被他抬手轻轻挡了回去。

“下官奉陛下旨意传口谕，说完便走。”

“二位近日在京拜会过何人、四处奔走打点门路，陛下全都知晓。今日得了山东捷报，龙心舒畅，旧案暂且搁置不查。劳烦二位回去转告晋王、代王，往后行事，自己拿捏好分寸。”

话音一落，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径直离去。

锦衣卫特制铁靴踩在老旧木板廊道，咯吱声响由近渐远，慢慢消散在巷尾深处。

赵长史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死死扒住门框，好半晌才稳住不住发抖的身子。侧头一看，钱管事一张脸早已惨白如纸，二人无需多说半句，眼底藏着一样的惶恐。

返程太原的官道颠簸不断，马车摇摇晃晃，两人反复回味锦衣卫带来的那番话，越琢磨心底越凉。

一句今日宽宥、暂不翻旧账，听着是皇恩浩荡，实则处处藏着杀机。关键从来不是“不查”，而是“今日”二字。皇帝眼下心情尚可，能按下当年旧事；哪天龙颜一怒，私贩物资资敌的旧案、韩爌作保的卷宗一并翻出来，两藩上下都难逃灭门大祸。

更难揣测的是那句自行掂量分寸。

朝廷没有下明旨划定罚银、追缴田产的数额，可正因为没有定规，才最让人惶惶不安。若是圣旨明明白白定下罚金，好歹有个准数；这般让藩王自行斟酌，轻重全凭帝王心意，但凡稍有吝啬，便是心存忤逆的罪名。

赵长史长长叹了口气，直言这般敲打，远比直接降罪罚银要狠上数倍。

一路沉默思索多日，钱管事终于开口，说出一条折中之计：“当年晋商一案，刑部至今还压着韩爌亲笔担保的文书，真要深挖，绝非拿些银两就能抹平。不如两位王爷主动拿出大宗银钱充作边军军饷，主动替朝廷分担军务，或许能把过往的纠葛一笔揭过。”

路上赶路之余，赵长史细细盘算起两藩家底：晋王在太原城郊成片的田庄、城内临街商铺，代王在大同各处铺面、钱庄，历年积攒的租银，一笔一笔在心里核算。算完先比出三根手指，沉吟片刻，又多伸出一根。

钱管事倒抽一口冷气，起步便是四十万两白银。转念再想，上百万两银子，能保阖府宗室平安，不用牵扯进大案遭到株连，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车马赶返太原后，晋王、代王相约在晋王府书房密谈。

两人静坐许久，大半时辰无话，心里都清楚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会面散后各自返回王府，下令打开封存多年的私库。

晋王先取出府中存银四十万两，又忍痛变卖城外三处上等田庄、城内五间黄金铺面，又凑出十五万，合计五十五万两。

代王大同产业本就不如晋王富庶，清点库银得三十五万两，干脆将大同两间盈利最稳的钱庄过户给山西布政司抵充银两，折算十二万，拢共四十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