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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

简短二字，结束了这场暗流汹涌的早朝。

朝堂试探落幕，曲阜的人心浮沉，才刚刚翻涌至顶点。

曲阜孔府忠义堂。

江南快马传回的私信，辗转千里，终于送抵孔贞运手中。信纸边角磨损，火漆完好，字字皆是喜讯。

沈维桢亲笔告知：江南四府乡绅、学官、名士尽数联名，南京国子监监生全员附署，陈情疏章已送入通政司，朝野士林同声相应，大势可期。

沉寂多日、日日惶恐的孔府，瞬间被狂喜裹挟。

孔尚达一把攥住信纸，指尖微微颤抖，压抑多日的愤懑与绝望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亢奋：“成了！江南士林同心同德，天下文脉皆站在我孔家一侧！”

“朝堂已有官员为我等进言，皇上纵然强硬，也断不敢逆天下士心！”

孔衍治亦是面露喜色，连连感慨绝境逢生。在他看来，只要士林声势足够浩大，续圣公遴选必然暂缓，北宗世袭虽遭重创，却仍有喘息翻盘的余地。

整座忠义堂内，族老、核心族人个个眉眼舒展，连日笼罩孔府的死寂阴霾，一扫而空。绝境之中骤然望见生机，所有人都陷入了虚妄的侥幸。

唯有孔胤朴独立堂外廊下，眉头紧锁，满心寒凉。

他看着满堂狂欢、盲目乐观的族人，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沉长叹。孔闻诗血迹未干、孔胤植流放未远，朝廷铁腕历历在目，这群人却因一纸江南书信，彻底忘却畏惧、放松警惕，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人听他劝阻，无人愿扫眼前喜色。被逼入绝境的孔家，太需要这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镜花水月、陷阱虚景。

乾清宫东暖阁。

细雨敲窗，烛火静谧。

骆养性躬身立在御案前，呈上最新一批南北密报。曲阜忠义堂全员狂喜、人心松动、懈怠防备的模样，江南所有串联署名的士子乡绅、朝堂出班附议的官员名录，一一在册，清晰无遗。

崇祯低头翻阅名册，字字过目，神色平静无波。

王承恩轻声侍立，试探着开口：“皇爷，朝野异动尽在掌握，是否需提前布局山东？”

崇祯缓缓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摩挲封皮，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不急。”

他语气清淡，却暗藏乾坤算计：

“他们如今才刚刚看见希望，心还不够热、胆还不够壮、局还不够满。”

“让他们喜，让他们狂，让他们以为士林可压皇权、旧制可覆新政。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备、全员入局，底牌尽露之时，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