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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张献忠刻意压低、粗哑浑浊的匪类腔调，带着几分佯装的醉意：“开门！弟兄们赶路途经此地，听闻孔府富甲一方，今夜手头拮据，想借些银钱度日！”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这是哪来的不开眼的亡命徒，竟敢闯圣人府邸求财。他隔着门板傲然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此乃阙里圣府、衍圣公宅邸！天下文根所在！区区草寇也敢在此放肆！再敢聒噪，即刻报官拿人，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门外静默片刻，又是那粗哑声音响起，故意前言不搭后语，装作乌合乱匪的模样：“圣府？圣府便无需接济穷苦？我等不过十几弟兄，只求些许碎银，不肯施舍，休怪我们不客气！”

门内老周听得愈发笃定，外头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散兵游勇、白莲余孽，人数寥寥，不足为惧。他转身狂奔回忠义堂，喘着粗气禀报。

孔尚达端着酒盏，满脸不屑，酒意上涌，傲气十足：“山东白莲余孽早已被卢象清剿殆尽，不过是几个漏网穷寇，想借着夜色讹些钱财罢了。无需大惊小怪，取几两碎银打发了便是。”

老周领命折返门前，隔着门板敷衍道：“我家老爷仁慈，赏你们纹银十两！拿了速速滚离曲阜，再敢逗留，定叫官兵围剿！”

十两碎银四字落下，门外的醉意腔调瞬间褪去，只剩彻骨森冷。

“十两银子？”

张献忠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冷得像霜刃刮骨：“孔府积财万顷，藏银无数，拿十两碎银打发拼命的弟兄？你当我等是街边乞讨的乞丐？”

“弟兄们远来不易，今夜不借足银两，便自己进门来取！”

轰然巨响炸响，钢刀猛劈门闩，朽木碎裂的刺耳声响撕破曲阜深夜的死寂。老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奔回堂中，面无人色。

“老爷！他们、他们要强闯进来！”

话音未落，忠义堂正门被一脚踹塌，门板轰然撞墙，满堂酒乐喧哗瞬间死寂。二十余名蒙面黑衣壮汉鱼贯而入，身法利落，气息沉凝，绝非寻常流寇散勇。

满堂孔氏族老脸色骤变，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孔尚达猛地起身，强作镇定厉声呵斥：“尔等狂徒！可知此处是何地！圣府尊严，岂容尔等宵小践踏！”

为首的黑衣壮汉伫立堂中，肩宽背厚，气场慑人，正是张献忠。他蒙面遮脸，只露一双凶戾冷眸，环视满堂瑟瑟发抖的老者。

“我等白莲座下，只求财。”张献忠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听闻孔府囤积金银无数，远超府库官银。今夜，借尔府库房一用。”

孔尚达惊魂稍定，误以为当真只是求财，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谄媚拱手：“好汉息怒！求财好说！我府中现银、银票尽有，我即刻命人取三万两纹银奉上，足够诸位弟兄分润，只求好汉拿银离去，莫伤我府中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