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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一愣。这话不通，人明明就在看。

毕拱辰慢慢把卷宗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像按着一条还没死透的蛇。

“你去传我的话。按察司旧案，凡涉前年晋商一案的，无论结案未结，未经我亲笔手谕，一概不许调卷，不许外传，更不许在抚台面前多嘴。”

书吏脸色微变，低头应了。他持灯要退，毕拱辰忽然叫住他。

“灯留下。”

书吏把灯放在案角，躬身退下。门轻轻掩上，屋里只剩毕拱辰一个人。他坐着不动，影子被烛火投在身后墙上，拉得极长。

过了很久，他才把那份卷宗拿起来，走到火盆边，掀开盖。盆里没有火，只有半盆冷灰。他把卷宗递过去，又停住。

终究没有扔。

巡按山西御史行台，是城中另一处还亮着的地方。

一室清寒，门窗紧闭。风从檐下过，把窗纸吹得一鼓一鼓，像谁的鼻息。

顾磷坐在正堂左侧，面前一盏灯，灯油将尽，火苗细成一线。他面前是一份空白的折子，笔搁在砚上，砚中墨已浓了又干，干了又研。

行台主簿轻步进来，低声道：“大人，夜深了，明日还要去抚院参见新抚。”

顾磷没应。他伸手去摸砚台，指尖在砚池里蘸了蘸，又收了回来。

“山西这地方，真静。”他忽然说。

主簿不知如何接话，只赔笑道：“三晋民风厚重，不似京城喧闹。”

“静，不是好静。”顾磷把空折子往灯前推了推，那纸被火光照得发黄，“你看这满城的人，哪一个不是揣着话睡的？等天一亮，谁嘴里也没了。”

主簿不敢再言。

顾磷没再说话。他拿起笔，在干涸的砚池里慢慢磨着。笔尖和砚底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谁在暗处啮着什么东西。

窗外，风突然紧了一阵。挂在檐角的一盏旧灯笼猛地晃起来，红纸上的“巡按行台”四个字摇来晃去，像要掉下来。

火苗一缩，屋里暗了暗。

顾磷的笔停住了。

“明日。”他把笔搁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去。本官倒要看看，这位许抚台，是真要动土，还是只来站一站。”

灯花啪地一爆，灭了一瞬，又幽幽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