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缓缓垂首，眼底泛红，满腔热血尽数凉透：“我步步拼死破局，对方只需一纸文书、一碗毒药、一次恐吓，便将我数月心血，尽数归零。惟桢，你说……我这一腔孤勇，到底可笑不可笑？”

这一刻，素来刚毅坚韧、百折不挠的许鼎臣，彻底濒临崩溃。他坚守的公道、秉持的王法，在盘根错节的权势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抚院气氛沉至谷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喧哗，王府护卫的呵斥声、官差的退让声层层响起。

夜色之下，一行人马明火执仗、浩浩荡荡奔赴抚院行辕。

晋王朱慎鋷一身猩红蟒袍，玉带束身、冠服巍峨，立于正中，面色矜傲、气度张扬。身侧紧随大同总兵姜镶，披甲按剑神色嚣张，身后王府护卫藩府私兵列队肃立，甲戈林立火把通天，硬生生将奉旨查案的抚院行辕，压得气场全无。

杨嗣平闻声快步赶来，与勉强稳住心神的许鼎臣并肩而立，二人一身官服，清正肃然，直面眼前声势滔天的藩王势力。

三方对峙，一肃一狂、一正一邪，气氛瞬间凝滞，杀机暗涌。

杨嗣平眸光凛冽，率先开口，字字铿锵、义正辞严：“晋王殿下奉旨安居藩府，不亲地方政务，今夜携兵围堵钦差行辕、裹挟地方武官，是何用意？”

朱慎鋷淡笑一声，抬眸扫视二人，眼底毫无半分敬畏，只剩居高临下的轻蔑：“本王听闻二位大人连日查案，越查越乱、越查越险，搅得太原民心惶惶、粮价暴涨、官吏不安。本王身为大明宗藩，前来问问实情，何错之有？”

许鼎臣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沉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据理、句句循法：“殿下身为宗藩，世袭禄田、安享爵禄，当守藩规、尊王法、护民生。如今山西万亩民田被藩府乡绅投献诡寄、隐田漏赋，常平仓官粮虚空、贪腐横行，下官奉旨清丈、彻查贪弊，乃是遵圣旨、行国法、安百姓，何来搅乱地方之说？

周身为殿下旧部，涉案举证当夜便遭人潜入院中恐吓、逼至自尽。一桩桩灭口封口的阴私手段，层层遮掩藩府贪腐积弊，殿下视而不见，反倒倒打一耙，指责臣等搅动地方，于心何安，于法何依？”

朱慎鋷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许抚台当真会说话。何谓贪腐？何谓积弊？山西边防，是我朱家世代戍守、出钱出人、扛尽边患。些许庄田禄米，是朝廷酬功是祖制特许，何来诡寄隐田之说？”

他抬手指向城外万家灯火，语气傲慢至极：“你只看见田亩钱粮，看不见我山西藩镇世代守土之苦！清丈清到宗室头上，便是忘本、便是苛政！吕懋学失语、孙绍周惊惧，皆是他们私心作祟自取其咎，与本王何干？”

一旁的大同总兵姜镶顺势上前一步，气场嚣张逼人：“二位大人！山西藩势稳固、边镇安宁，乃是地方根基！晋王殿下身份尊贵，岂容尔等一纸新政无端苛责？依末将之见，清丈之举本就该即刻叫停！谁执意搅动山西乱局，谁就是罔顾边防、漠视社稷！”

杨嗣平眸色骤寒，厉声驳斥：“姜总兵！你身为朝廷边镇武将，职责戍边御敌守护疆土，而非勾结藩王、干预地方吏治对抗朝廷新政！你今日私随藩王裹挟公堂，已然逾越军职、触犯国法！”

“国法？”姜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在山西，安稳便是国法，藩稳便是天道！二位大人手握虚名王命，便想搅动边镇安宁，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许鼎臣静静看着眼前跋扈的晋王、嚣张的总兵，看着明火执仗的王府护卫、看着满目皆敌的局面，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韧劲，彻底轰然碎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酸涩发胀，眼底血丝密布，满腔热血尽数凉透，极致的无力与绝望席卷全身。身形微微晃颤，若非强行撑着，几乎要当场栽倒。这不是痛哭失态，是彻底心力交、信念崩塌的极致崩溃。

杨嗣平见他这般模样，心底亦是沉郁，却依旧挺身挡在前方，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朝廷体面：“朱慎鋷！你身为宗室藩王，不思忠君报国、安抚地方，反倒纵容属下行凶、勾结武将抗旨、阻挠新政、蒙蔽圣听！你真以为地方积弊、私田诡寄、灭口害命的桩桩罪证，能一手遮天彻底抹平？”

此话终于戳中了晋王的底线，也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伪装。

“一手遮天？”

他低声重复四字，随即放声轻笑，笑声凛冽肆无忌惮，响彻整座抚院门前。

“本王今日便直言告诉二位！在这山西地界，圣旨不如本王心意！你们拼尽全力的清丈新政，只要本王不允，便永远行不通、办不成、作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