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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道士脸“唰”地红到耳根，喏喏半晌，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间静了片刻。松涛阵阵，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诵经。

崇祯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慢慢开口：

“你们说佛，说道，世间还有儒。三家争了上千年，各说各的道理。可朕看来，三家说来说去，说到底，都是一件事——怎么让人活着，活得不那么苦。”

他扫过在场的僧、道、臣僚：

“佛家说人生是苦，教你看破，求个来世解脱；道家说别折腾，顺天应人，求个今生安稳；儒家说入世担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个世道太平。路径不一样，根子都在人身上。”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求成佛，不求成仙，也不想做什么千古一帝。朕每天睁眼想的，是今年能收多少粮，边关将士有没有冬衣，还有多少冤案没结，多少百姓没地种。”

“菩萨道是你们出家人的事。朕是皇帝。皇帝要的不是自己成佛，是让天下人，别做鬼。”

普源双手合十，低声道：“陛下圣心系万民，便是现世菩萨。”

崇祯却摇了摇头：“少来这套。朕不是菩萨，也不借佛给自己贴金。朕就是个管家，管着这天下人的日子。”

这话一出，石桌旁众人皆是一怔。

“古来都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崇祯的声音慢了下来，字字清晰，“传了上千年，越传越歪。后人说，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仆，都要听皇帝的。错了。”

“王土，是天下人的土；王臣，是天下人的臣。朕这个皇帝，不是天下人的主子，是给天下人看门、管账的。账管好了，日子过顺了，百姓便认你这个管家；管不好，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那这个管家，就该换。”

林间死寂。

连松风都像停了一瞬。

澄虚老僧一直垂着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他望着崇祯，目光清亮，像两潭深泉。

“陛下说皇帝是管家。”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分明，“那这管家，是谁请的？”

这一问极锐。普源脸色都变了，连忙侧目示意澄虚。

崇祯却不恼，反倒笑了笑：

“问得好。是谁请的？是民心。”

“民心无常，怎可为凭？”普源忍不住插了一句。

“民心确实无常。”崇祯点头，“所以皇帝要日日听、时时看。古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人都拿这话警告百姓——别造反。朕却倒过来听——这是在警告皇帝。舟配不配，水说了算。你让百姓活不下去，水就掀了你的船。”

他顿了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