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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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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并非他想象中的繁华城镇或隐秘山庄,而是一片广袤的、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的湖泊。湖水浩渺,远接天边,水汽氤氲,将远山近树都染上了一层淡雅的墨色。湖心深处,隐约可见几座亭台楼阁的轮廓,如同海市蜃楼,遗世独立。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隐庐”所在。

如何过去?小木子正在观察,却发现湖边零星停泊着几艘小小的乌篷船,却不见船夫。他走近一艘小船,正疑惑间,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老者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蹲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要去隐庐?”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问道。

小木子心中警惕,点了点头:“是。”

“规矩懂吗?”老者吐出一口烟圈。

小木子想起地图上的提示,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残月的木牌,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木牌,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丢还给他,然后用烟杆指了指那艘小船:“自己划过去。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引。”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继续吞云吐雾。

小木子不再多言,解开缆绳,跳上摇晃的小船。他自幼在汴京水边长大,摇橹划船倒也难不倒他。他调整好方向,朝着湖心那朦胧的楼阁影子,奋力划去。

小船破开平静的湖面,驶入茫茫水汽之中。四周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啼鸣。烟雨迷蒙,仿佛将天地都隔绝开来,让人心生恍惚。

划了约莫半个时辰,湖心楼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片建在几座相连小岛上的建筑群,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风格雅致,与这山水云雾完美融合,不像是什么武林门派或秘密据点,倒更像是一处文人雅士隐居的场所。

小船靠近一处简易的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小木子系好船,刚踏上岛上的青石板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做书童打扮的少年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贵客请随我来。”书童并不多言,转身便在前引路。

小木子跟在他身后,暗自打量。岛上奇花异草遍布,小径通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环境清幽到了极致。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宁静祥和之下,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和……窥探感。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静地审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书童将他引到一栋临水而建的二层小楼前。“庐主已在楼上等候,贵客请自行上楼。”说完,便躬身退下,消失在花木丛中。

小木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楼门。楼内陈设清雅,熏香袅袅。他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间开阔的静室,四面窗户敞开,窗外便是烟波浩渺的湖景。一个穿着素白长袍、身形清瘦、背对着他的身影,正临窗而立,望着外面的雨景。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出乎小木子意料,这位“庐主”并非想象中的威严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俊雅,肤色白皙,眼神温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超然出尘,宛如画中仙人。

“你来了。”庐主的声音也很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坐。”

小木子依言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比冯慎和赵乾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庐主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小木子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轻轻颔首:“根骨清奇,心志坚韧,更难得的是,已种下伏妖劲根基,且……身负‘钥’之气运。耿教习和冯慎,倒是没有看错人。”

他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了小木子最大的秘密!连“守钥人”之事似乎也知晓!

小木子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庐主。

庐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微微一笑,抬手给他斟了一杯清茶:“不必惊讶。镇妖司与我们隐庐,虽非同枝,却也算同道。守望相助,信息互通,是应有之义。”他话锋一转,“更何况,你身上牵扯的,远不止镇妖司与‘影蚀’的恩怨。”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悠远:“那枚巡妖令,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把钥匙的‘引子’。而真正的‘秘库’,关乎的是一段被尘封的古老契约,以及……一场可能席卷人、妖两界的巨大风波。‘影蚀’不过是这场风波中,一股比较活跃的暗流罢了。”

小木子听得心神摇曳。古老契约?人妖两界?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流浪儿的认知范畴。

“庐主,我……我只想活下去,想知道王捕头为何而死,想……”他想说报仇,但面对这位高深莫测的庐主,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庐主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又有一丝期待:“活下去,是本能。求知与复仇,是动力。但当你拿起这枚巡妖令,当你‘守钥人’的身份被唤醒,你的路,便已不由你独自选择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隐庐不会强留你。但你若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若想拥有面对未来风波的力量,这里可以为你提供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小木子下意识地问。

“留下来。”楼主平静地说,“镇妖司教你的是‘斩妖’之术,是杀戮与守护的法则。而隐庐,可以教你‘识妖’、‘御妖’乃至‘共生’之道。我们可以教你如何真正理解并运用你‘守钥人’的力量,如何看清这盘横跨千年的棋局。”

斩妖与御妖?杀戮与共生?

小木子陷入了巨大的茫然。镇妖司的路,刚猛直接,符合他目前复仇和变强的渴望。而隐庐的路,却更加玄奥,指向更广阔的未知。他该如何选择?

庐主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烟雨,仿佛在欣赏一幅永恒的画。

小木子抬起头,看向庐主那超然物外的侧影,又想起王迟染血的脸,想起迷雾泽中的生死搏杀,想起阿箐清澈的眼神……未来的路,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岔路口。他的选择,将决定他成为一把锋利的刀,还是……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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