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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袖子往下走。

封尚杰扑过来，开枪逼退对方，一把将陆九幽拉回车边。

“左臂？”

“擦到了。”

陆九幽想抬手，指尖却没能按到原来的位置。

那条手臂的旧伤还没养利索。刚才发力时，他已经感觉到里面有一处绷得发紧，这一下挨上去，疼痛顺着旧伤往肩膀里钻，连手掌都麻了半边。

封尚杰看见他的手，脸色沉下来。

陆九幽用右手重新握稳枪，往外看了一眼。

“先走。”

前车刚挤出一点位置，白色货车便往后倒了一截，重新横在前面。越野车左前方重重一震，何曼额头磕在侧边，顾执伸手扶住她肩膀，等车停稳，才松开。

“没事。”何曼说。

她额角红了一块，眼睛仍盯着前方。

顾执看了眼仪表，又看向后面。

两辆车重新被压住了。

耳麦里，苏清瓷报出接应的位置。

“已经到桥另一侧了。路口正在疏导，前面有人接，你们再等一会儿。”

顾执按住耳麦：“陆左臂伤了。”

苏清瓷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后写下时间。

“知道。疗养院医生在准备。”

她没有追着问伤得多重，切回电话，将情况告诉接诊的人，又拨给接应车辆，让他们带上转运需要的东西。

林晚看着她在几个窗口之间切换。

苏清瓷的声音一直没有乱，只有按住耳麦的时候，手掌在桌沿上擦了一下。她把那点湿意擦掉，重新握住笔，圈出屏幕上的后车位置。

“后车还能动。”她低声说。

林晚点头，把手机举近了些。

十二分钟过去，枪声开始变得零散。

对方没有一直向前压。白色货车和黑色商务车之间的人打了几次手势，显然也在看外围的情况。警笛已经能听见，桥另一侧有人在喊话，原本围住他们的车流慢慢松开，现场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混乱。

顾执再次下车。

何曼留在驾驶座，他沿车侧退到后方，接上陆九幽的位置。封尚杰已经把陆九幽送进后车，车门重新关好，自己守在门外。

“他那条胳膊抬不起来。”封尚杰说。

顾执看了眼后车的玻璃。

陆九幽坐在里面，用右手按着左臂，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层。护士想过来，他抬手示意先照看杨女士，自己扯过一块布压住伤口。

顾执收回目光。

“你跟后车。我看前面。”

封尚杰点头。

灰色越野车旁边的人又试着靠过来，被顾执拦了回去。他没有追着打，也没有离开车身，只守住对方通向后车的那一小段距离。

何曼已经把方向调整好，等前方出现可以通过的空隙。

白色货车的发动机忽然响起来。

车旁的人开始往回收，其中一个还想向后车开枪，同伴拽住他的衣服，将他推向驾驶室。黑色商务车那边也有人上车，车门重重关上。

对方要走了。

灰色越野车却没能立刻动起来。它刚才被何曼顶撞过，前轮的位置不对，司机试了两次，车头只往旁边抖。旁边的人骂了一句，直接放弃，跑向后面的黑色商务车。

封尚杰没有追。

顾执也没有。

两人的枪口仍然守着那几个人，直到他们退到车后，再也够不到杨女士所在的车门。

白色货车向前冲开，车尾擦过隔离设施。黑色商务车沿着刚疏开的空隙往另一侧退出去，轮胎压过地上的碎片，发出一串脆响。

从第一枪响起，到最后一辆敌车退出路口，接近二十分钟。

何曼看见前面的人打出手势，立刻将车开过去。

顾执上车，关门。

后面的防弹商务车跟上来，右后轮有些异样，车身低了一点，速度却还能维持。接应的人已经到了，先将他们引离仍在清理的路口，随后跟在旁边。

何曼握着方向盘，直到高架桥从后视镜里退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车左前方撞坏了一块，挡风玻璃上留着两处白痕，开起来有细微的偏。后车侧面更难看，车门上凹了好几处，玻璃裂痕在夕阳下泛着灰白。

顾执按住耳麦。

“出来了。”

702室里，苏清瓷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经切到疗养院的通话。

“车到了先接病人。另一位左臂受伤，准备处理，原来有旧伤。”

林晚站在旁边，刷新定位的手终于停下来。

手机屏幕上，三个点重新沿着道路往前移动，更新时间一条接着一条，没有再停。

后车驶到接应的位置，短暂停了一次。

陆九幽坐在后车厢里，咬着牙，用右手拉紧缠在左臂上的布条。封尚杰上来后，将车门带好，接过布条，替他压住伤口外面那块纱布。

陆九幽肩膀绷了一下。

“轻点。”

封尚杰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喊疼了。”

“我没喊疼，我说轻点。”

封尚杰把布条打了个结。

“那不就是喊疼。”

两个人没再说话。

陆九幽靠回座椅，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他想把手掌翻过来，看一眼指尖有没有恢复知觉，动到一半，眉头便皱紧了。

封尚杰看见了，将他的手托住，放到不会牵动伤口的位置。

陆九幽没有再逞强。

前面的护士确认完杨女士的情况，过来检查临时包扎。她看过渗血，重新加了固定，叮嘱陆九幽这一路别再活动手臂。

他点头，右手按在膝上，慢慢把气喘匀。

杨女士看着他。

从刚才到现在，她第一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陆九幽左边袖子湿了一大片，颜色很深，封尚杰手背上也沾了血，正在用纱布擦。

她看了片刻，垂下眼。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赔了多少。

车重新开动时，她的右手从毯子边缘松开，掌心里已经留下几道压痕。

疗养院的门在车到之前就打开了。

医生和护理人员等在独立小楼前，轮椅刚推下来，便有人上前接手。随车护士边走边交代途中情况，杨女士被推进房间，重新接上监护。

顾执跟到门口，没有进去。

医生检查后出来，说目前没有发现新的异常，仍需要继续观察。转运中她有过短暂的不适，已经缓过来，伤口也没有明显恶化。

顾执点头，转身去看陆九幽。

陆九幽坐在另一间处置室里，外套已经剪开。旧伤附近被再次扯裂，新伤贴着那一片过去，出血止住了，左手仍然有些发麻。

医生检查得很仔细。

“这条胳膊不能这么用了。”

陆九幽抬头：“多久？”

“先处理，后面复查。你现在问多久，也不能让它马上好。”

封尚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陆九幽那件破外套。

顾执走进去，陆九幽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车费算萧家的？”

“先算你胳膊。”

陆九幽没再接话。

处理伤口时，他一直看着墙上那张旧宣传画，右手压在膝盖上。几次疼得肩膀绷紧，他都忍住了，只在最后固定好手臂时，低低吐了口气。

医生让他留院观察，至少等手上的麻木进一步确认过再走。

这次他没有反对。

何曼进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固定好的左臂，将刚买的水放到桌上。

“这回真得老实几天。”

陆九幽拿右手拧瓶盖，拧到一半，封尚杰接过去替他打开，又递回来。

他接住水，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院里的安保已经完成交接，两辆受损的车开到旁边停下，等后续检查。来路上的袭击有警方处理，何曼把现场记录和车载影像交出去，又核了一遍疗养院的联系方式。

苏清瓷从702发来新的值守安排。

名单里，陆九幽那一栏已经划掉，换了人。封尚杰看过，把手机递给他。陆九幽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还回去。

“行。”

杨女士那边一直很安静。

顾执离开之前，去门口看了一眼。她已经换回病床，灯开得不亮，护士正在记录。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脸，目光落在顾执身上。

顾执说：“到了。”

杨女士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问这里安不安全。

何曼开着接应车辆送顾执回702时，天已经黑了。

苏清瓷在门口等着，看见两个人进来，先看何曼额角那块红痕，又看顾执身上。顾执把外套脱下来，告诉她没有新伤，何曼也说只是碰了一下。

她听完，接过外套挂好。

林晚已经把饭热过一遍。两人坐下来，吃得都不多。苏清瓷没有在饭桌上问车流里的细节，只确认陆九幽已经接受处理，杨女士那边也有人守着。

何曼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把消息递给金凡。

金凡正坐在旁边，电脑开着，接过手机后，脸色没有变化，只将面前几个窗口重新排了一下。

从医院那两个人身上留下的联系方式，他们一直在盯。今晚路上的人撤走以后，其中一条沉了许久的中转通讯重新有了动静。

这次传来的内容更长。

金凡没有立刻出声。他将截到的记录与已有资料对照，核过其中几组编号，又调出货运场和人员落脚的信息，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钟。

顾执吃完，去了阳台。

楼下的路灯亮着，梧桐树被晚风吹得轻轻摇动。巷口有人搬了一箱饮料，纸箱底没托稳，几瓶滚出来，停在路边。店老板蹲下去捡，旁边经过的人帮他拦住一瓶，递回去，笑着说了两句。

顾执站在栏杆旁，看着他们将东西搬进店里。

身后，阳台门开了。

金凡拿着电脑过来，屏幕朝向他。

“截到一段加密通讯，刚核完。”

顾执转过身。

金凡指着其中一行。

“第二批人马正在集结。”

屏幕上列着几个新的编号，后面附着接收地点和时间。部分人还在外地，已经有人开始往江海方向走。接收他们的，正是这两天在江海落脚的那批人。

“‘鼠’的人负责接，‘马’那边追加设备。今天路上撤下去的人，没有收到离开江海的命令。”

顾执看完，又问了一句：“确认？”

“确认。两条线对上了。”

顾执没有马上说话。

他转回身，看着楼下那盏路灯。灯下的地面有一小片积水，车从巷口经过时，光晃了一下，又慢慢稳住。

金凡站在旁边等。

过了好一会儿，顾执才开口。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金凡看向他。

“你确定不等‘羊’恢复？”

顾执的手搭在栏杆上，没有收紧。

“等她恢复，‘鼠’和‘马’已经把江海翻了一遍。”

金凡点头，将电脑合上。

“我去准备。”

他转身回屋，阳台门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客厅里的键盘声很快重新响起，苏清瓷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看那几个新出现的编号。

顾执又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疗养院刚发来的消息还在上面，杨女士情况稳定，陆九幽需要继续观察。

他看过，将消息往下划。

第二批人马的记录停在下一页。

他们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