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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保从口袋里取出临时通行钥匙，放到桌边。
清点之前，钥匙还没有收回。
管理方允许的是在监督下清点与搬出器材。
牧原拿起它。
“先把需要核对的位置理出来。”
当夜，他们沿着白天走过的旧阶再次下去。
没有另一条突然出现的暗道，也没有神社的人为他们放行。
那扇门仍用着同一把临时钥匙。
久保先停在台阶下听了听水声，随后让后面的人把灯照向墙边。
牧原越过本应停止的位置。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说他是不知道范围。
十二月二日上午，清点最初看起来很正常。
几只箱子已经搬到了前室。
收起的支架靠墙放着，线缆盘好，常用工具也分了类。灰帽技工蹲在箱边逐项核对，另一个人查看相机与附件数量，不时在清单上打勾。
渡濑来得比约定稍早。
牧原向他道谢，将一张照片递过去，问某处编号是否与旧加固记录对应。
渡濑看了看，表示要到原位置再确认。
现场管理人员知道他要做什么，叮嘱只核对标记，不再协助任何拆取。
牧原答应得很快。
顾执一行没有都挤在前室。
陆九幽看外平台与上段通路，陆筝在较高处帮着确认人员来回的顺序。罗楼核对昨日设下的联络位置，金凡将清点涉及的区域与现场人员重新对过。
顾执和封尚杰在入口附近。
何曼背着相机，等渡濑确认完那处标记，好补拍一张相同角度的照片。
这原本应该在午前后结束。
有一只灯具少了附件，灰帽技工找了一会儿；另有两件器材放在更靠里的位置，需要分次搬出来。
顾执等了一阵，开始往外退。
他已经看见那几只收好的箱子，没打算站在旁边盯着每一颗螺丝。
直到前室内侧传来一声撞击。
不重。
像记录板掉在了地上。
随后是渡濑的声音。
急，短，带着明显的不解。
顾执停步，回头。
隔着旧加固墙的转角，他看见陈砺的手扣在渡濑上臂，另一只手挡住了他转身的方向。
渡濑试图抽回手。
没有抽动。
牧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施工图。
何曼已经转了过去。
“松手。”
牧原抬头。
“还有一个位置没核清楚。”
“松手再问。”
她的声音很轻。
顾执却听得清楚，里面已经没有了上午与人打交道时那一点笑意。
陈砺没有松开。
渡濑的手机从口袋里露出一角，被牧原拿走，放到了旁边的器材箱上。
灰帽技工站了起来。
他看着这几个人，先问了一句，随后把记录本合上，准备往外走。
下颌带浅疤的男人横过半步，挡住了他。
技工说了什么，伸手想从旁边过去。
对方直接推了他一下。
技工后背碰到墙，脸色一下变了。
另一名技工停在相机袋旁，没有再往前。
那个戴黑色短帽的男人从更里侧走过来，指向地上的手机袋，示意他把通讯工具放下。
顾执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
这一次，不需要再猜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金凡。”
“看见了。”
金凡已经退到能够把话完整传出的回报点。
他没有一口气塞进含糊的长句。
位置。
人数。
渡濑和两名技工被限制离开。
已知通路仍是旧阶与前室入口。
外侧必须立即报警，普通人员先离开封闭路段。
每一项说完，都等对面确认。
何曼站在顾执侧前方，目光一直留在陈砺身上。
顾执低声道：“看他外侧那只手。”
她听见，肩微微一松，将站位挪了半步。
没有人冲上去抢渡濑。
陈砺就贴在他身后，一次没有把握的动作，很可能先让被抓住的人受伤。
顾执走到能够看清牧原的位置。
“让人出来。”
牧原握着图纸，指节发白。
“把这一处弄清楚，他们就能走。”
渡濑听见翻译，立刻摇头。
他指着图，又指向内侧，连续说了几句。
不保证。
他没有拆过。
他能解释的是当年的加固标记。
牧原打断了他。
“我没让你保证全部。只要指出不碰后补支承的位置。”
何曼看着他。
“所以他刚才说不知道，你就让人抓住他？”
牧原没有回答她。
他看向顾执。
“东西取下来，我们离开。你们要继续查，可以继续查。”
顾执的神情沉了下去。
“现在不谈东西。”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先放人。”
三句话以后，顾执停住了。
他没有再重复一长串道理。
牧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天下午，那几张许可和图纸已经把能做与不能做的事分得很清楚。
现在他只是在赌，别人会为了让眼前这三个人少受一点伤，替他接受昨天不肯接受的条件。
管理处外，林晚正在核对接送的位置。
联络声传来时，她起初以为又是清点耽误了时间。
直到听清“有人被控制”。
手里的笔停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苏清瓷立刻放下手机，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先听金凡把情况报完。
松井女士已经拿起电话报警。
她说得很快，随后按照对方询问，一项项说明入口、围挡和已知人员情况。接报方让她保持联系，提醒不要再派普通工作人员下去。
苏清瓷把刚整理好的位置图转到她面前。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纸。
她有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做。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是今早出门前顾执说，应该只是看他们收东西。
然后才是害怕。
那种熟悉的、让人手心发凉的害怕。
她攥住笔，确认自己没有漏听最后一句，随即拨通已经约好的接送联系。
“山上的安排变了。”
她努力把话说清楚。
“先别让车到旧参道口。管理处这边会指位置，要给救援通道留出来。”
对方复述了一遍。
她听完，挂断，再核下一项。
做完后，她把笔放下，才发现自己一直捏得很紧，指尖都有些发白。
苏清瓷站在她身边，正在把不需要留下的人引向外侧。
等那几个人走开，林晚轻声道：“我现在不想装得很镇定。”
苏清瓷回过头。
林晚看着她。
眼睛里有怕，也有一点压不住的委屈。
好像那段难得安稳下来的日子，刚刚摸到一点边，就又被人从手里扯走。
苏清瓷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避开她以前受伤的位置。
“那就不用装。”
她的手也有些凉。
“我也担心。”
林晚抿住嘴，点了点头。
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
外侧的人已经开始按要求移动，通往旧阶的入口被留出来，能够提供现场信息的人继续保持联络。
山下的援助正在赶来。
可从那里到围栏，再到被厚石墙挡住的前室，仍有一段实际的路。
顾执他们就在那段路的另一头。
前室里，陈砺将渡濑往内侧带了半步。
顾执的目光随之移过去。
渡濑肩膀被迫偏转，脸上浮出痛色。
牧原拿着图追问了一句。
渡濑摇头，声音比刚才更急。
他仍在解释那个编号。
顾执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比牧原直接承认要抢东西更让人烦躁。
渡濑越认真说明自己知道什么，对方就越想从那些说明里撬出一句能够担保的答案。
哪怕那句答案根本不存在。
顾执往前迈了一步。
金凡的手在旁边抬了一下。
很低，只给他看见。
顾执停住。
陈砺外侧的手正随着他的动作收紧。
位置不够。
现在逼上去，渡濑会先挡在两人之间。
顾执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里的路可以让开。”
他看着牧原。
“人先走。你们留下，把已经做过的事核清楚。”
牧原看向出口。
“留下以后，事情就不由我们说了。”
“你扣住他们，也不会由你说。”
久保从内侧走过来，在牧原耳边说了几句。
顾执听不全，却看见对方指了指更低的方向。
水声。
时间。
牧原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转回头，对陈砺作了一个很短的手势。
陈砺没有往外放人，反而将渡濑转向更里面。
那名背相机袋的技工试着后退，被戴黑帽的人挡住。灰帽技工仍站在加固墙边，目光越过挡着自己的男人，直直望向出口。
何曼的声音又响起。
“牧原。”
对方看她。
她这一次没有笑。
“你现在还来得及让他们走。”
牧原将图纸折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
顾执看着那张被折进掌心的纸，知道对方已经作了选择。
金凡又报了一次现场变化。
上段普通人员正在撤离。
顾执退到前室外沿，让何曼继续盯住陈砺的侧面，自己与封尚杰护住向外的通路。
这时一名原本协助清点的管理人员才从墙侧退出来。
他手里还紧攥着清单，脸色发白，走到平台边缘时下意识回头看。
“先上去。”
顾执指向旧阶。
对方听懂动作，赶紧往那边走。
上方传来脚步。
穿灰外套的男人从转折处走下来，胸前那道橙色拉链一晃，停在了台阶中央。
他手里多了一根短柄器械。
不是搬箱时随手拿着的姿势。
手指扣得很紧，肩膀已经压下来。
更上方，有人惊呼一声。
陆九幽的声音随即响起，让已经到上段的人继续往安全处退，不要停在转角。
灰外套男人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顾执与那名管理人员之间。
与此同时，封尚杰偏了下头。
“侧面。”
下颌带浅疤的执行者从前室方向逼近，手里一截金属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
顾执没有看第二眼。
他先抓住身旁那名管理人员的衣袖，将人带回外平台靠墙的安全凹处。
那人踉跄了一步，站住。
“别出来。”
顾执说。
封尚杰已经移向侧面，将那条逼近的路线压在自己身前。
台阶上的男人向下跨了一级。
居高临下的距离立刻缩短。
顾执看见对方手腕转动。
他脚跟往后落了半寸，避开湿苔，前脚踩住靠内那块完整的石面。
昨天试担架时，他在这里停过。
今早下来时，他又提醒渡濑踩过这里。
石头没有晃。
灰外套男人肩头一沉，短柄器械从上方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