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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有人抖了一下。

那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他站在队列最前面，外套只穿进去一只袖子，另一边搭在肩上。身后的年轻人想替他拉好，却被灰色围脖护卫拨开了手。

“往前。”

护卫说的是日语，声音不大，手里的短刃却没有收起来。

队列一共三个人。

最后那个穿深色背心的男人没有跟上。他扶着门框，反复往身后的观察室看，嘴里低声叫着一个人。

靠床坐着的瘦青年想站起来。

双手撑住床沿，身体已经离开，却又慢慢坐了回去。

“等一下。”

穿深色背心的男人转过身。

灰色围脖护卫一把抓住他的上臂，往走廊里扯。

“走。”

八个人还没有全部离开房间。

一层的走廊很短，西端接着通往行政楼的连廊，沿途只有两间观察室。更靠东的地方转出一小段支廊，通向东南侧服务门。

孙梦从服务门外看进去，能够看见最前面两个人，也能看见被抓住的那条手臂。

再里面，被门框挡住了。

她停在墙边，没有探出整个肩膀。

“东侧三个人出来了。”她低声说，“一个人在等后面的同伴。还有人没出来，别先关通路。”

石田澪的回应很短。

“看住带队的。我从西侧接。”

孙梦收起目光，听见里面的脚步又近了一点。

她来时走的是已经核验过的楼外通路。服务门外有一小段遮雨檐，旁边是空置的周转箱。那些东西会挡视线，也会挡人，远没有图纸上的一条线那么利落。

她朝协同接管的当地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停在门外更靠后的地方。

门内尚未受控。

不能因为看见有人，就一齐挤进去。

***

渡边辽站在走廊偏西的位置，先看了一眼东侧队列，又回头看向连廊。

刚才被关上的，就是这边的门。

他本想利用这一点遮挡，让前面的三个人先出服务门，再把房间里能走的带上。

可门外的脚步没有消失。

有人停在了另一边。

渡边辽伸手示意眉骨有旧疤的护卫照看两间观察室，自己向西端走了一步。

门重新打开时，他没有站在正中。

石田澪同样没有直接跨进去。

两人隔着一道门边看见彼此，渡边辽手中的窄刃短刀已经抬起。

石田澪的视线从刀移到他的肩，再落向他身后的走廊。

三个人在东侧。

一名照护人员靠着近处观察室的墙，手里抓着几只透明物品袋。更里面还有人坐着，但目前看不完整。

渡边辽先动。

他借着门边遮挡向前逼，刀锋压着能让人进入的方向，想把石田澪赶回连廊。

石田澪侧身让过主要来势，短刀在身前接了一下，脚却没有一直往后退。

金属擦碰的声音沿着短走廊传开。

队列最前面的花白头发男人猛地停住。

灰色围脖护卫扭头去看。

孙梦就在这一瞬间跨进了服务门。

她没有先去抢刀。

穿深色背心的男人被护卫抓着，肩膀已经被扯向一边，站立不稳。孙梦先从他的侧后方切进，将两人之间那只正在用力的手迫开，再用自己的位置挡住护卫继续抓人的方向。

那人踉跄了一步。

孙梦用日语简短地说：“靠墙，先别跑。”

他听见了，背抵住墙，呼吸急促。

灰色围脖护卫立即转身。

短刃从下方带起，原本抓人的手也跟着推来，想把孙梦撞出能够回转的位置。

孙梦没有和他硬顶。

她侧过肩，让对方的推力擦过去，脚下却只退到门框内侧。

护卫以为自己能重新拉开距离，持刃手向外一转。

刀路被门边截短了。

孙梦已经贴近。

她手中的短刃压住对方下一次回转，空出的手推开那条仍想碰到受害者的手臂。护卫的身体被迫朝服务门方向转去，离墙边的人又远了一些。

他没有慌，突然抬脚逼她让位。

孙梦的腿侧吃了一下碰撞，站位微偏。

短刃随之擦过袖口。

她左前臂一凉，随即传来细细的疼。

孙梦没有低头。

她顺着已经偏开的半步重新落脚，避开了自己原本想占的位置，等对方急着跟进时，才又一次贴近。

这一下距离更短。

灰色围脖护卫的刀还没能完全收回，持械侧便被限制住。孙梦逼着他退向没有受害者的门边，直到对方后背碰到门框，才让跟上的接管人员进入已经腾出的区域。

“这里可以接。”

她没有松手等人自己过来。

直到对方的手臂被可靠控制、短刃被移走，孙梦才向旁边让开。

那人还在挣动，围脖松下来一截。

孙梦看了一眼被收起的刀，转回走廊。

靠墙的三个人都在。

穿深色背心的男人却已经朝观察室挪了半步。

“他走不了。”他声音发抖，“他还在里面。”

孙梦看向那间屋子的门。

“我看见了。”

她没有让他现在就独自出去。

***

西端，石田澪已经进入门内。

她守住的是连廊接口，后方才是能通往西侧接收院的路。渡边辽显然也知道，只要把她压回去，观察楼里的人就还要从东南方向走。

他的动作比灰色围脖护卫稳得多。

第一轮压迫没有成功，他立即改变握持，将原本较长的出刀收短。每一次靠近，都让身体先占住石田澪需要转移的位置，再迫使她接刀。

石田澪没有抢着向走廊深处追。

她退半步，又在下一次接触时回到原来的边界，始终不让对手轻易越过自己去往连廊。

渡边辽突然抽身后退。

石田澪手里的刀没有跟出去。

就在她停住的同时，眉骨旧疤护卫从观察室门边动了。

他先朝石田澪这侧虚晃，随即折向更里面的那间屋子。

门里有人惊叫。

孙梦抬眼便看见他的去向。

她刚想沿走廊直追，脚下又收住。

第一间观察室的门口，还有那个腿脚不稳的瘦青年。他试着站起来，半边身体露在门边。她如果顺着最短的距离扑过去，恰好会把人夹在自己与护卫之间。

孙梦换了方向，先把自己的刀收近，避开青年，再从门框另一侧切入。

这多出的一步，让眉骨旧疤护卫抢到了更里面的门口。

他伸手朝最近的人抓去。

孙梦没有去够他的后背。

她向侧前方抢了一步，逼得对方必须先应付自己，才能继续将人拉出来。短刃在两人之间碰撞，声音陡然拔高。

与此同时，渡边辽重新前压。

石田澪已经看见孙梦转向，却没有喊她回来。

她向门内靠了一点，替孙梦挡住西侧那道能够追过去的方向。

渡边辽一记短促的撞击落在她肩侧。

石田澪脚下退了半步，鞋底擦过门边。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持刀的手却仍在。

“西边我守。”

孙梦听见了。

她没回头。

眉骨旧疤护卫比她更急。

身后的房间里有四个人。只要拖住一个，他就还有逼人退让的机会。

孙梦看出他的意图，没有被他一次向走廊外的假退带走。她停在能隔开人群的位置，等对方不得不重新转身，再逼近。

刀锋擦过门框。

屋内一只塑料杯掉在地上，滚到床脚。

有个女人双手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孙梦余光看见，动作随即收得更短。

她不能朝那个方向让。

眉骨旧疤护卫也发现了这一点，接连两次向她不能退的方向施压。孙梦肩背贴近门边，硬生生吃住了一次碰撞，手臂上的伤被拉扯，疼痛猛地清晰起来。

她没有再向后找位置。

对方第二次试图绕过她时，她反而向前。

距离缩到短刃难以重新展开的程度。

护卫想抽手，孙梦已限制住他的持械侧，连续迫使他调整脚步，把他一点点带出能够抓到屋内人的范围。

最后那一步，他踏到了先前滚落的杯子。

杯子被踢开，并没有让他直接摔倒。

可他为了站稳停了一瞬。

孙梦就在这一瞬间完成控制。

短刃落到门外。

协同人员按照她的示意从已控制的服务门方向进入，在不穿过西侧交锋的位置接过护卫。

孙梦没有急着离开。

她先确认门里的四个人仍在，又俯身把床脚那只杯子挪开。

她的手伸过去时，蹲着的女人猛地向后缩。

孙梦立刻停住。

“我不碰你。”

她退了半步，留出空处。

女人抬起头，手仍死死按在自己肩上。

孙梦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等会儿你可以自己走。有人在外面接。”

***

渡边辽听见第二把刀落地时，终于朝东侧看了一眼。

他没有时间看清结果。

石田澪向前了半步。

这半步与之前不同。她不再只是接住他的进攻，而是开始压缩他重新选择方向的余地。

渡边辽马上反击。

两人的短刀在近处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他想用连续变化逼她先退，石田澪却将动作收得很紧，每一次都回到能够守住接口的位置。他向西，她挡；他试图从侧面绕，她便改变落脚，让他不能轻易把人甩在身后。

孙梦没有从走廊另一头扑上来夹击。

她先将已经能够行动的人收拢到观察室靠内侧的位置，避免他们听见打斗减弱便突然冲出。

石田澪看见了，下一次退位时便不再顾虑有人从背后闯进来。

渡边辽又退。

她仍不追到他准备好的位置。

他停了一瞬，脸色沉了。

外侧服务门已经被控制，西端有人守着，两间观察室也不再能随手抓出一个人挡在身前。他剩下的空间，只在眼前这几步。

下一次出手明显更重。

石田澪接触后没有原地硬扛，先让开那一下最重的方向，随即从侧面回到近处。

渡边辽的刀来不及重新抬到完整位置。

他用另一只手推撞，石田澪肩侧又被碰了一下，脸色微白，动作却没有停。

她控制住对方持械手臂的回转，逼他向门侧偏。

鞋底擦响。

两人的身体短暂地撞上墙边。

孙梦此时才上前一步，守住渡边辽还能利用的回身方向，没有夺走石田澪已经建立的控制。

窄刃短刀被迫脱手。

石田澪将人压稳，明确喊来接管人员。等器械被移走，渡边辽仍试图挣开，她又调整一次位置，直到接手的人完成限制。

随后，她才松开手。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出声。

有人在喘，有人压低声音哭，还有人反复问同伴能不能站起来。

只是刀刃碰撞的声音停了。

石田澪靠着门边缓了一口气，转头看孙梦。

“左手？”

孙梦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裂开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