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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生先看见的是证件，再往外，是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更远处有人守在转角，地上落着一片从凳子边沿蹭下来的漆皮，走廊那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仍没有把门全开。

“刚才打起来了？”

顾执点头：“看你的人已经控制住了。”

“几个？”

“门口这两个。”

赵庆生的眼神越过他，往检定厅方向看。

“里面还有。”

“我们知道。”

“他们有刀。”

“看见了。”

顾执答得很快，赵庆生反而有点说不下去。他攥着门框，拇指不停地在旧漆上摩擦，半天又问：“我是不是还得在这儿等？”

顾执看了一眼他发白的指尖。

一张被撤掉的观察安排从脑中闪过，紧接着，是咖啡店那本蓝皮账簿。

他将视线收回，侧过身，让赵庆生能看见身后的人。

“先到门外。你看见那边穿深色外套的没有？金凡，他跟办案人员一起接你。东南门外有医疗人员，到了那里，给你联系家里。”

赵庆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金凡已经过来，没有伸手拽他，只站在他能看清的位置。

“包在里面吗？”

“在。”

“随身要用的带上。别收别的了。”

赵庆生回头看了一眼，仍没动。

“能不能现在就打？”

金凡看着他，点头：“到这边有掩护的地方，我让负责家属联络的人接过来。号码由你自己说。”

赵庆生攥烟灰缸的那只手终于垂下去。

他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拿着东西，有些狼狈地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拿包。包带在椅背上挂了一下，他扯了两次没扯开，额头迅速冒出汗来。

顾执进了半步，替他摘开带子，递过去。

“慢一点。”

赵庆生接过包，没有道谢，一只手仍抓着门框。顾执能看见他呼吸急，嘴唇有些干，便没有立刻让他往外走。

“头晕吗？”

“刚站起来有点。”

“胸口呢？”

“闷。一直有点闷。”

顾执将这些情况报给外面的沈知言。

她问了几个当下需要知道的问题，让赵庆生先坐稳，别强行快走。现场人员腾出走廊里可用的一小段，将长凳检查过，挪到墙边。赵庆生扶着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迈出来。

顾执没有催。

中央检定厅另一头，邢峥听完回报，将手里的纸折了一下。

“两个都扣了？”

“是。”

来报的人看了眼他的脸色，没再补话。

邢峥站的位置能看见南端一小截。两个护卫没能拖住，人也没能带回来，对方显然不打算从一处硬撞到底。此刻再把剩下的人往南面送，只会把自己挤在厅里。

他转头找崔岳。

“东边盯住。别钻进走廊跟他们挤，守厅里这一头。”

崔岳看向值班室方向：“赵庆生还在那边。”

“知道。”

邢峥将折过的纸放下，向西侧档案库走了两步，又停住。

“石勇，你跟过来。北面别空。”

几个人随即散开，脚步不再往同一处去。

整理间里，韩世衡已经将外套脱了，衬衫领口湿了一圈。他面前放着两摞东西，一摞是整理好的项目报告，另一摞则松散得多，夹着原始登记、签字附页和个人信息。

陆绮抱着登记本，站在桌旁。

“这个也得先对一下，批次顺序乱了……”

韩世衡抽走她面前一份底页。

“先拿这些。整理过的报告留下。”

陆绮低头，看见他抽走的恰是夹着姓名与接收编号的几张纸。

“交出去怎么对？”

韩世衡看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没有再问。她将怀里的登记本抱紧了些，手指压在封皮上，指甲留下很浅的白印。

门外的碰撞声又响了一次，比先前近。

韩世衡扭头往外看，等了片刻，没等到有人告诉他可以从容离开。他重新把底页拢齐，语速比刚才更快。

“照我说的做。”

赵庆生终于跨过门槛。

他先落右脚，再将左脚挪出来，包夹在腋下，空着的手仍想往门框上抓。金凡站在旁边，等他愿意扶，才将手臂送过去。

“靠这边。”

走廊不长，从这里已经能望见通向东南服务门的方向。外面亮一些，门已由接应人员控制住，但检定厅与侧廊之间还隔着一段无遮掩的接口。赵庆生若能快走，或许几步便过去；眼下他的腿却发软，走了两步就得停。

检定厅里，崔岳正在往东侧挪。

封尚杰看见他的肩先从设备柜旁露出来，便将身子转了半边。对方没有贸然逼近，反而将一只原本靠边的周转架推出来半截，遮住南端看过去的一部分视线。

“东口还有人。”封尚杰道。

顾执回头，正好看见崔岳收手。

对方退了，留的位置却不好过。后面仍能随时有人压进，赵庆生一旦走到当中，金凡他们便得同时护着人、防着侧面。

“先停这里。”

顾执将赵庆生让到凹进去的门廊内侧。那是值班室门外的一小块位置，靠墙有长凳，两侧都有行动人员站住，已不在对方能够直接伸手碰到的地方。

金凡扶他坐下。

沈知言得知移动后的情况，让现场人员先给他松开勒紧的衣领，再确认呼吸与意识有没有变化。没人问他当年做过多少次试验，也没人把某个名字递到他眼前，要求他马上辨认。

赵庆生坐了一阵，脸色稍稍缓过来。

他看着金凡的手机。

金凡记得刚才答应过什么，接通负责家属联络的人员，报明眼下已经接到人，随后将手机送到赵庆生耳边。

“说两句，先让家里知道。”

电话那头有人叫他的名字。

赵庆生张嘴，第一下竟没出声。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再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是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立刻点头，点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

“找着我了……在外头，还没出去。有人在这儿，你别来。”

他抬头看金凡，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金凡示意他继续。

赵庆生低下头，两只手捧住手机。

“包拿了。都拿了。”

顾执站在两步之外，听见这几句，便转开了身。

南侧回报先前两名护卫已完成缴械、搜查与登记，由专门人员看守。外部送货人和郭成均已离开交锋区域，身份核对仍在继续。东南门外的医疗接收已经准备好，就等侧廊这段可以稳妥通过。

他将这些听完，问清楚接守转角的人。

两名当地行动人员过来，一人面向检定厅，一人守着值班室外侧，与封尚杰先前站的位置接上。顾执指明周转架后的视线缺口，没有让他们因为已经进来两个人就贸然向前。

何曼从南端靠过来，刚好与他碰面。

“西边在搬东西。”她说，“有人从库里往北走，抱的不是设备。”

顾执望向档案库。

隔着检定厅，能看见门里亮着灯，一道人影在玻璃后晃过。站在门外的护卫将身体挪了挪，挡住了那片玻璃。

封尚杰退回半步，揉了一下刚才磕到的手腕。

“先过去？”

顾执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看了眼赵庆生。男人已经结束那通很短的电话，坐在长凳上，由现场人员陪着。方才始终耸着的肩终于放下了一点，手里攥着包带，没有再去抓门框。

金凡把手机收好，朝顾执点头。

“这里有人了。下一段通路还没稳，我先陪着他。”

顾执应了一声，站在原处调匀呼吸。

右前臂被短棍擦过的地方开始发热，袖口也蹭开了一道小口。他翻过手看了看，皮肤破了一点，血已经不怎么流。肩没有异常，运转过后的小股余劲也平稳收回，不妨碍接下来再动。

封尚杰等他检查完，把手放下。

顾执将袖口挽紧，随手接住何曼递来的照片。宽皮护腕、红绳腕带、石勇，都在上面。

他看过一遍，递还给她。

“到库门外先停。里面有人和纸，别追着往柜子里打。”

何曼将照片收进口袋，走向已经空出来的南侧通路。

顾执最后看了一眼东侧，确认接守的人都在原位，才与封尚杰转向档案库。走过那辆被挪到墙边的推车时，他伸手将翘起的箱盖压平，免得拦住后面的人。

西边，一个戴宽皮护腕的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