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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点头，没有追问一个尚未走完程序的结果。

金凡让他看了一份与本人相关的事实核对材料。顾执从接触经过读起，一直读到取消观察与隐瞒异常。里头没有把原顾执写成什么特殊人物，只按他当时的经历，一项项列清。

他读完，将材料放回去。

“没问题。”

金凡收好，随口问这次回乡怎么样。

顾执想了一会儿，说：“带回来一本旧练习簿。”

“以前用的？”

“他用的。后面拿来记账，算学修电器要花多少钱。”

金凡听了，没有说这愿望以后可以替他实现。

“收好了？”

“收好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普通的事。全球名册的最新状态仍是七处存续、五处运行、两处休眠，北渠那一项没有再变回去。金凡合上电脑，没有借着这个话题往下安排一场新的行动。

离开前，他看见顾执手边那份治疗总结，拿起来看了第一页。

“这下能放心了。”

顾执靠着椅背：“早就跟你说好了。”

“你说的跟这个不一样。”

金凡将报告放回原处，拿好东西走了。

苏清瓷腾出的那个抽屉，比顾执预想的宽一些。

从旧居带回来的病历、照片和练习簿都放得下，还有余地。他没有把东西封死，分门别类放好，重要的旧纸另作了保护，想看时随时能拿出来。

那只缺口的杯子放在书桌一角，里面装着几支笔。

这天苏清瓷回得早，进书房时，看见顾执正在换一张照片的背板。纸板尺寸不合，他拿小刀慢慢削掉一条边。

她站到旁边，帮他扶住相框。

照片装进去，是旧楼前的三个人。

顾执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到书柜里，没有摆在自己的照片前面，也没有收得看不见。

苏清瓷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抽屉里的练习簿上。

“就是那本？”

“嗯。”

“方便看看吗？”

顾执递给她。

她翻了几页，看见反复计算的学费、工具费，最后停在那张招生纸旁。顾执没有解释，她也没有替纸上的人补出一段完整人生，只把折起的边角轻轻压好。

还给他以后，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林晚出去上课了，屋里很安静。苏清瓷将椅子拉近，坐到桌边。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顾执放下手中的东西。

“问。”

她没有立即开口，先看了看他刚拿回来、写着姓名的治疗报告。

“你以后还会一直用顾执这个名字吗？”

顾执望着她。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许多次，却没有认真向她说过。

苏清瓷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语气很平稳。

“我知道有人叫你暗刃。那些旧事、旧友，对你很重要。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现在过的这些日子，在你那里算什么。”

“清瓷。”

“你听我说完。”

顾执没有再打断。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我不想有一天，你把过去的事处理完了，再告诉我，这个名字用到这里就够了。”

顾执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会。”

苏清瓷看着他，没有轻易移开目光。

“我会一直叫顾执。有人叫我暗刃，我也会应，那些事是我做过的，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他将她的手握紧一点，“但我跟你说的话，答应你的事，都是我自己要做的。没有等哪件旧事结束，就把这里一并放下的打算。”

苏清瓷听完，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话你该早些说。”

“是。”

顾执没有拿她从未问过来作解释。

她看向抽屉里的旧册。

“那这些呢？”

顾执也看了一眼。

“留着。他确实这样过过日子，我以前知道得太少。”

“你想去学那些东西？”

“没这个打算。”

他答得坦然，随即又道：“我去学一遍，也不能算他学过了。该查的事查清，该保存的东西留好，往后怎么过，我自己来选。”

苏清瓷点头，将那本练习簿轻轻放回抽屉。

顾执没有立刻松手。她被他拉近一点，伸手扶住他的肩，低头看他。

“还有别的要交代吗？”她问。

顾执笑了：“暂时没有。”

“那我说我的事。”

“说。”

她提起商会下一场面向参与企业的公开说明。前一阶段已经有几项协调走出结果，哪些确实有效，哪些没有达到预期，她准备当面讲清楚。

顾执听她说完，问是不是还在上次那间会议室。

“换了，秘书处会发给你。”

“我留出下午。”

“你的训练呢？”

“上午做，做完吃饭，过去。”

苏清瓷想了想：“这次我可能没空一直顾着你。”

“我会找椅子坐。”

她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一下。

顾执起身时，她没有退开，两个人在桌边靠得很近。他低头亲了亲她，苏清瓷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先替他把压皱的衣领拉平了。

林晚回来，鞋还没换完，便说起下一次摄影安排。

课上要去江边拍早晨，拍完有人想一起吃东西。她之前问过顾执愿不愿意去，他当时说等复查结果，现在结果已经有了，她也不打算让这件事继续挂着。

顾执听她报完集合的位置，拿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

“我送你去。你们拍的时候我去走走，结束了找我。”

“不是非要你跟着。”

“我想去。”

林晚这才笑起来。

“那你别嫌早。”

“我平时比你早。”

“你早起练功，跟早起看我拍照，未必是一回事。”

顾执想起山下等云过去的那阵工夫，知道她说得不算错。

“带水，穿厚点，吃的我找。”

“这还差不多。”

苏清瓷从旁边经过，听了半截，问他们说的是哪天。林晚拿着自己的安排去给她看，两个人又商量起回来后能不能一起吃午饭。

顾执坐在一旁，把已经答应的几件事记进手机。

训练、复查、摄影课的外出，还有苏清瓷的公开说明，都有各自的位置。留不下的时间，他便直说；能够安排的，也不再先搁着，等别人催。

何曼的消息是这时候来的。

她问最终复查结果如何。

顾执回了确认过的结论，又问她肩伤恢复得怎样。何曼说已经好了不少，这几天要去处理血玫瑰的一件事务，回来再找他。

隔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能喝咖啡了吧？”

顾执笑了，回她：“你定时间，我找地方。”

她说好，没有把自己的行程全改成迁就他的空闲。

顾执收起手机，起身去厨房看晚饭。

晚饭没请客。

林晚买了鱼，苏清瓷带回来一袋新鲜的菜，顾执把该洗的洗好，该切的切好，锅里有汤，灶边放着待炒的最后一盘菜。

林晚说自己来，让他去把白天的东西收完，免得端菜时又把碗搁到纸上。

顾执便回了书房。

他把治疗总结放进单独的文件夹，原身的旧材料仍留在抽屉里，彼此没有混放。随后拿出现在用的训练本，记下封尚杰指出的那处衔接问题。

写到中途，他将笔放下，站起来慢慢走了一遍。

不必提刀，也不必用力。他只想确认肩胯与脚步到达的次序，走到原先容易留下空隙的地方，稍作调整，后面的动作便接上了。

顾执收住，站了片刻，脸上又有了笑。

他在本上补了几个字，合好，放到桌边。

厨房里铲子碰了一下锅沿，林晚在外面叫他。

“顾执，吃饭了！出来端菜。”

“来了。”

他出了书房，先去洗手。

苏清瓷正在摆碗，见他过来，将汤勺递给他。林晚站在灶前把最后一盘菜盛好，盘沿有些烫，顾执垫了块布接住，端到桌子中央。

他刚坐下，林晚便夹了一筷子，自己先尝。

“怎么样？”苏清瓷问。

“还行。”她想了想，又改口，“挺好。”

顾执笑着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

盐放得比平时略多些，正好下饭。他盛了汤，听林晚说课上老师如何把她最满意的照片挑出三个毛病，苏清瓷则说起下午一个原本难谈的人，最后竟肯留下来，把事情从头讲完。

顾执都听着，偶尔插一句。

吃到一半，林晚忽然停下筷子，想起早晨忘记换小钟的电池。

“吃完我换。”顾执说。

“你别又顺手放到我够不着的柜子上。”

“这回给你放低的。”

苏清瓷笑起来，将那盘菜往他面前挪了挪。

饭还热着，没人急着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