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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一开，贺嘉树先抵住了门框。

“我不坐你们的车。”

杜长庚抓着他的衣领，往外拽了一把。贺嘉树脚下打滑，半边肩膀撞在门上，仍然没有松手。

“车就在外头，换个地方把账说清楚。你在这里闹什么？”

“外面有人来接我。”

“谁接你？你跟谁说的？”

杜长庚问得很快，手也没有停。贺嘉树被拽出半步，又拼命往回缩，门框上的旧漆蹭掉一块，露出里面发暗的木头。

唐雁抱着登记册挤过来。

“走前面，让他们看见。”

她想去开临着窗的那道门，俞兆庭却已经挡在那里。

“你先把本子留下。”

“这是我登记的。”

“我知道。留下。”

俞兆庭伸手，唐雁下意识把本子抱紧了。他没有立刻抢，反而朝北侧抬了抬下巴。

“去车上谈。谁寄存，谁领走，到了地方再对。”

唐雁看见后门外的厢车，脚步顿住。

贺嘉树还抓着门框，忽然提高声音：“我说了，不上车！”

声音穿过两排旧轮胎，传到过道里。

顾执立即向北侧出口移动。

他还没绕过车间墙角，沃林就横着跨了一步，挡在前面。

宽背刀从身侧抬起，斜斜封住那段距离。

顾执的短刀也已出鞘。

两人第一次接触，声音很低，像两块厚铁被猛地压在一起。刀上传来的力道让顾执腕子一沉，他没有硬顶，手肘收回，顺势向旁边切。

沃林跟得极快。

前一步还在堵路，下一步已经逼向顾执身体。他的刀没有抡开，贴着两人之间的窄处，连续换了两次角度。

顾执避开第一刀，第二刀贴着短刀滑过，带着他的手向下。紧接着，沃林的肩膀撞了进来。

顾执撤出半步，后背已近墙面。

他把脚落稳，短刀向外一拨，左手顺着对方逼近的方向压过去。沃林没有再往里挤，身体一侧，反手便削向他手臂。

这一刀逼得顾执重新退开。

宿舍后门就在几步之外，贺嘉树的喊声还听得见。

沃林不让他过去。

封尚杰原本守着中央，见沃林切进东侧，便准备向前压。西北方向的赫克托恰好动了。

他走得不快，只在封尚杰调整位置时抢了一步。

刀先到。

封尚杰拦下这一击，手上刚要加力，赫克托已经抽刀换向，朝他与维修车辆之间的空隙钻。

那一侧通向东边。

封尚杰抬脚封住，硬生生把他逼回维修坪。

赫克托转过身，刀尖又递了过来。这次不求逼退，只迫封尚杰移开站位。封尚杰看出他的打算，宁可缩短出手，也不把那一段空当让出来。

两人沿着车身错了几步，刀锋在灯下连闪。

赫克托忽然向后退。

封尚杰没跟，目光先扫向西侧楼梯。戴油斑工帽的人仍守在那里，下颌烫疤正帮人搬动箱子。卫峤从装车棚方向回来，朝备件库打了个手势。

赫克托趁他这一瞥，又压上来。

封尚杰侧身接刀，肩膀顶住车身，左臂外侧被擦开一道。布料裂开时，他反手一送，迫得赫克托立即收刀。

血很快洇出一小块。

封尚杰没有低头，脚下重新占回原来的位置。

赫克托看着他，换了个角度。

封尚杰也跟着调整。

“这边过不去。”他说。

赫克托没答，刀锋微微抬起。

何曼从轮胎车间南面大门进入时，第二名钳工正被带出来。

男人脸上沾着油，手里还拿着一个接头。看见几人迎面过来，他急忙往边上让，却差点绊在门槛上。

何曼伸手扶了一下，问：“里面还有人干活吗？”

“没了。我在前头找东西，听见打起来，就没敢出去。”

“车间里呢？”

“没有。后面那些人不让过去。”

跟进的正式人员将他带向南侧。车间前部已核查，南入口与往北的通道能够使用，东边那道封死的侧门仍不通。

何曼没有去碰那道门。

她沿着已经确认的通路靠近宿舍，金凡和两名接应人员跟在后面。轮胎架挤得紧，转过一处货架，眼前才露出宿舍侧面。

唐雁原来站过的窗口已经没人。

后门外，却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和争执。

何曼快了两步。

蓝布护肘的男人从墙边出来，手里的短刀直取她前臂。他出手前没有叫，也没有先来挡路，距离一近便动刀。

何曼的刀横过来，将那一下拨向外侧，脚下同时退开，避过对方接着顶进的膝盖。

男人没追她退的方向，反而侧身向金凡这边切。

他的目标是截断跟进。

金凡立即让接应人员靠住已经核实的墙面，自己往前一步。

何曼却比他更快。

她退开的那一步没有落到底，脚尖一转，重新压回男人侧前。对方不得不回刀，护肘蹭过墙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带人往后。”何曼说。

金凡望见宿舍北侧的动静，没有在这里同她争位置。接应人员守住身后，他继续向那边靠。

蓝布护肘想跟过去，何曼的刀已经抵到他必须顾住的位置。

两人隔着半步，重新交上手。

沃林的第三次逼近，让顾执看清了他的一侧肩背。

他接刀时力道很足，收回以后，却更愿意转动脚下，把身体整块带过去。左侧肩背没有独立跟进，几次改变方向都留了一点。

顾执没有立刻往那里攻。

他先换了一个出手高度。

沃林回刀，动作照旧，脚下又转了半步。顾执的短刀收得比他预料的早，紧接着向另一侧递出。

沃林脸色没变，刀背一撞，顾执前臂顿时发麻。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压短。

旧伤是真的。

对方围着这处旧伤练过许多年，也是真的。

顾执收刀护住身体，肩背离开墙面，向维修坪边缘挪。沃林立即跟进，要把他继续挤在东侧通路里。

顾执却忽然停了。

刀锋碰上，力道沿着手臂直传过来，他腰身稍沉，将那一下接住。左脚随即向外落，整个身体从原来的位置转出。

沃林追着他换向。

顾执等他脚下这半步落定，才把刚收回的短刀重新送过去。

距离刚好够。

沃林不能再只靠转动身体卸开，左侧肩背终于被迫带了一下。他的刀仍然拦住了攻击，脚下却退了。

顾执没有追着那条退路打。

他顺势抢到北侧出口与装车棚之间，把自己放进了贺嘉树他们要经过的方向。

沃林的目光越过他，扫向后门。

那边，杜长庚已经把贺嘉树拖出房间。

贺嘉树松开门框后，仍不肯跟着走，脚下乱了几次。唐雁在旁边抓住他的袖子，想让他朝外面的人靠。

俞兆庭在门边催了一句。

“先上车！”

厢车后门敞着，棚下有人将挡在车前的杂物踢开。

顾执向那边走。

沃林从他侧面再次出刀，顾执接住，刀锋一错，将对方往维修坪方向逼。他没有争着把人伤得更重，连着两次压进，只为把这几步路留出来。

“别往车上去！”

顾执的声音到了，贺嘉树立即抬头。

杜长庚却趁他这一下分神，猛地向前一拽。

地上放着一块破托盘，边缘散着木条和绳子。贺嘉树被迫跨过去，后脚没能抽出来，身体歪了一下。

唐雁想拉他，没有拉住。

人重重摔下，腿被别在

杜长庚松开衣领，低头骂了一句，伸手又去提他。

“起来！”

贺嘉树疼得说不出话，刚被拉起一点，整个人便往回坠。

金凡已经到了。

他先伸手托住贺嘉树的上身，另一只手截住杜长庚仍在使力的手腕。

“松开。”

杜长庚没松，右手从身侧抽出一根金属短棍，朝金凡砸下来。

金凡没法带着人一起避。

他把贺嘉树往接应人员那边送，自己向前贴了半步，用前臂隔住短棍已经压下来的距离。那一下仍撞得很重，金凡咬紧牙，脚下却没退。

他抓住杜长庚衣袖，把人往自己这一侧带。

杜长庚肩膀一拧，想抽回短棍，左手也松开贺嘉树，转向金凡。

金凡等的就是这一下。

贺嘉树终于脱开，接应人员立刻稳住他，不再拉着他站起。金凡手上没有停，贴着杜长庚重新顶进，把短棍卡在了对方自己身前。

杜长庚抬膝。

金凡侧开，胳膊向下一压，逼得他先顾住持械的手。短棍在两人之间转了半圈，杜长庚刚把它抽出一点，又撞上金凡的肘。

这次没能使出力。

金凡掌根顶进，杜长庚上身一仰，脚下绊到刚才那块托盘，失去了站稳的地方。

金凡跟着压下。

短棍落地，他用脚拨开，随即控制住仍想挣起的人。

正式人员接了上来。

杜长庚还在咒骂，嘴里一会儿说贺嘉树欠账，一会儿说他们管不了公司的事。金凡没有同他吵，等人接稳，便转身蹲到贺嘉树旁边。

“哪里疼？”

贺嘉树一手撑地，额头全是汗。

“腿……别拉，别拉我。”

“没人拉了。”

金凡抬头朝唐雁问：“碰到哪儿了？”

唐雁站在旁边，像没听清，直到接应人员又问了一遍，她才摸向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