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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小儿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亲眼看见老婆出轨、孩子可能不是亲生，要么当场暴怒打人进了派出所，要么崩溃大哭丢尽了脸。

可王小强没有。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手，没有说过一句脏话，甚至连质问都问得那么克制。

他不是窝囊。

他只是，太想保住那个家了。

哪怕那个家，早就碎了。

——

雪越下越大。

王小强终于动了，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李招娣默默坐上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华庭酒店的金字招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车厢里，王小强忽然开口：

“妈，其实我今天去做了亲子鉴定，只是结果还没出来。”

李招娣想起傍晚回到家的时候，独自在家哭泣的孙子，此刻已经了然。

她点了点头点头：“嗯。”

“等结果出来后，找个律师。”

“嗯。”

“妈。”

“嗯？”

“以后，我不会再怂了。”

李招娣转头看向儿子。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

可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怯懦、犹豫、讨好。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的、死过一回之后的清醒。

李招娣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发烫。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漫天大雪，声音很轻：

“好。”

——

这一夜，雪落无声。

金玉满堂的大平层里，孩子还在熟睡，不知道他的世界即将天翻地覆。

华庭酒店1806房，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上，沾着红酒和泪痕，牛莉莉坐在床边，妆容全花，眼神空洞。

南市某栋别墅里，孙建国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搂着另一个女人，已经把今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而王小强，坐在自家楼下的车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他推开车门，踩着一地积雪，走进家门。

孩子醒了，坐在沙发上哭。

他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乖，不哭了，爸爸在。”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王小强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李招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餐，眼眶微红，声音沙哑：

“这孩子养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孙子熟睡的小脸。

那张小脸，眉眼弯弯，睫毛浓密，嘴唇薄薄的，安安静静地靠在王小强胸口，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李招娣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