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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个用老年机砸伤孩子的父亲。

想想那个一辈子重男轻女、到头来什么都不是的母亲。

想想自己——

一个彻头彻尾的、活生生的、天大的笑话。

他突然就笑了。

蹲在地上，满脸泪水，却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哈……”

李招娣吓了一跳：“小强？小强你怎么了？”

王小强没理她。

他站起来，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走到警察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警察同志，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顿了顿，眼泪又砸下来：

“但我真的不是人贩子。那是我老婆生的孩子。虽然……虽然不是我的。”

“你要查，你就去查。我配合。”

“但是——”

他转过头，看着病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睡着了，额头上贴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小脸白得跟纸一样。

“但是，能不能等我孩子病好点了，再查？”

他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刚查出来急性白血病……他……他还不到一岁……”

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男警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先生，今天先处理孩子的病情。后续我们会联系您，核实相关情况。您配合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很多：

“您先照顾孩子。”

——

旁边儿科诊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涵涵气鼓鼓的声音：“妈妈，我不要打针，我怕疼。”

苏晚晚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涵涵乖，打针就像小蚂蚁咬一下，很快就好了。打完针咱们回家，妈妈给你炖汤喝。”

“那姐姐也喝吗？”

“姐姐也喝。涵涵和姐姐都喝。”

李招娣站在走廊里，听着这些话，嘴唇哆嗦了许久，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王大强还小，有一次发高烧，她抱着他走了五里路去卫生院。

王铁山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又怕又累，走到半路腿软得走不动，蹲在路边哭。

后来王大强好了，她逢人就说：“我儿子命大，以后一定有出息。”

可瑶瑶和涵涵出生的时候，她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同样是孩子。

为什么有些孩子是宝，有些孩子就是草？

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真的活错了。

——

走廊尽头。

王铁山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没出声，肩膀一直在抖。

他听见医生说“白血病”的时候，腿就软了。

他想起自己昨天打了一夜的麻将，喝了半斤白酒，回家就发疯。

他想起自己举起那个老年机，朝儿子砸过去。

他想起手机砸在孩子头上的那一声闷响。

“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没有人理他。

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蹲在走廊尽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