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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林淑雅在床边坐下来，林立学伸手示意她把床摇高一点，林淑雅照做了，又给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林立学靠稳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林淑雅，这才缓缓开口：

“淑雅，叔这辈子，最终也没能混出个人样，丢人啊！”

林淑雅刚想说什么，被林立学抬手拦住了。

“年轻的时候以为能逆天改命，不肯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总想着干一票大的，让人高看一眼。

于是我辞了单位稳定的工作，下海经商去了，结果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太急功近利了，真的不行。这人啊，还是得踏踏实实的。”

林立学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了，这才继续说道：

“现在我也老了，也别无所求了，就希望小雨以后过得平安顺遂，别的也没什么了。”

“会的，小雨一定会的。”林淑雅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

“要说还有什么遗憾，”林立学抬眼看向窗外，“回头让我落叶归根，跟你爸安葬在一起，你爸走的时候我没脸回去，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等我也到了起迁回去，把我们俩合葬在一块儿。”

林淑雅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忍着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立学又扭头看向林淑雅：“建成老实，也不爱说话，小雨结婚时候就被对面摆了一道，他这个当爹的也不硬气，所以连带着女儿都吃苦。

我......我希望小雨还是走吧，虽然她现在离婚了，但那个男的不是好人，我怕他报复小雨。”

“你叔我这一生没求过人，现在临了临了，我厚着脸皮求你，求你护住我的小雨。

这孩子投胎到我们家，可怜啊，早早就没了妈妈，又因为自己爸爸和爷爷没本事，跟着我们也吃了不少苦。

南市终究不是我们的家，还是小雨的伤心地，淑雅，叔今天只求你这一件事，你把小雨带走吧。

以后让她永远永远都不要回南市了，你带她走，给她找个工作，让她能养活自己就行......”

林淑雅紧紧握住林立学的手，脸上布满泪痕：“叔，你放心，从此以后，小雨就是我亲闺女，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门外，林小雨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苏晚晚轻轻走了过去，抱了抱她，没有言语。

林小雨哭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放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小时候我怪过他们，怪爸爸没本事，怪这个家太穷，怪别人有妈妈我没有。

但我从没想过，原来爷爷和爸爸有这么多的过往，我只看到穷，却没想过其实他们已经用尽全力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经济法，说这个世界的财富比例是恒定的，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控着百分之八十的财富，当贫富差距增大的时候，比例还会变。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很多人光活着，就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他们不是不想成为富翁，他们也不是不努力，是我，是我不懂事......”

林小雨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苏晚晚：“姐，我自己会混出个人样来的，不会麻烦姑姑，也不会让爷爷担心，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也可以的，我是打不到的林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