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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他，祁同伟，汉东大学历史上最年轻、任期最长、功绩最卓着的学生会主席，被一纸冰冷的调令，发配到了这个连大多数汉东本地人都闻所未闻的乡镇司法所。

这在汉东大学历任学生会主席的毕业分配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羞辱！是公然的、赤裸裸的践踏！

祁同伟清楚地记得，他前面的几任学生会主席，毕业后都去了哪里——省委办公厅、省政府研究室、京州市委……每一个都是令人艳羡的金字塔尖。甚至，他毕业后接替自己主席位置的那个副手，后来被分配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一清二楚。

那些人的能力、魄力与上进心，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只当了半年的学生会主席，就因能力平庸而黯然卸任。而他呢，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牢牢地坐稳了主席的位置，一当就是整整三年半！这本身，就是对他超凡卓绝能力的最好证明。

可就是这样一位本该拥有无限光明前途的天之骄子，仅仅因为他坚守着对陈阳的爱，拒绝了省政法委梁书记的千金梁璐那公主般的垂青；仅仅因为梁璐一次权力的小小任性，就被一脚踹到了这个泥潭里，前途与尊严被一同碾得粉碎。

“同伟，同伟，发什么呆呢，电话还等着你呢。”老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那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是谁打来的？”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有些意外，在这个他已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竟然还会有人记得给他打电话。

“省城，京州打来的，是个女的。”老所长随口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踱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了那份看了无数遍的报纸，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时地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瞟向这边。

“京州？女的？”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陈阳？

她不是一直在首都吗？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事，特意从首都回京州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那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如果，如果陈阳能够去求她的父亲陈岩石，那个被无数人尊称为“老革命”、“活化石”的陈老，让他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自己说不定就能摆脱眼下这炼狱般的困境了。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用无尽的苦涩掐灭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于零。自始至终，在陈岩石那双阅人无数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会投机钻营、妄图攀附他女儿这棵高枝来改变命运的穷小子罢了。他从未真正瞧得起过自己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农民的儿子。

如果自己为了前途，卑劣地放弃陈阳，他或许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轻飘飘地为“正义”说一句“公道话”。但紧接着，他肯定又会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对所有人说：看吧，我早就说过，这种人天生凉薄，骨子里就靠不住，根本不值得托付！

祁同伟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桌下，悄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缓缓走到那部老旧的电话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这片土地所有的尘埃与苦涩，然后拿起了那冰冷沉重的话筒。

“喂，我是祁同伟。”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他心中日夜期盼的那个温柔慰藉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恨之入骨、厌恶到了极点，甚至连在梦中听到都会惊醒的声音——梁璐！

“祁同伟！你是不是在乡下待野了，连规矩都忘了？胆子也跟着肥了是吧？让我等这么久，谁给你的胆子！”

梁璐的声音，隔着数百公里的电话线，依旧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她一开口，就是一顿不容分辩的、劈头盖脸的喝骂。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躲到那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就万事大吉了！我能让你滚下去，就能让你一辈子都在泥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电话那头，梁璐似乎觉得这样的威胁还不够，她顿了顿，用一种如同女王对阶下囚施舍般的、冰冷刺骨的语气，抛出了那个她自以为是的、决定他命运的最后通牒：“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想要你那光明远大的前途，还是想为了那点可笑又廉价的所谓爱情，连最后翻身的机会也一起丢掉！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