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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的兴趣似乎仅仅停留在“看”和“闻”之上。从头逛到尾，她什么实质性的食物都没买，只是在一家鲜榨果汁店前停下脚步，买了一杯混合口味的鲜榨果汁。她一边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嘬着冰凉的果汁，一边依旧牢牢地挽着祁同伟的臂弯，继续她的逛街大业。

祁同伟看得出来，陈阳今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她更像是在单纯地体验一种氛围，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如同初恋情侣那般纯粹简单的约会。她在体验这份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气，体验和心爱的人手挽手漫步于喧闹市井的平凡乐趣。

受到陈阳的感染，祁同伟也渐渐放下了平日里作为一市之长时，脑子里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他开始尝试着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条自己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脚踏实地走过的街道。他想起来，不知是谁说过，身居高位久了，整天接触的都是汇报、文件和会议，真的会变得不接地气，会离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真实诉求越来越远。

今晚和陈阳这么走一遭，以一个“逛街者”而非“管理者”的视角看去，祁同伟还真的发现了不少平日里坐在办公室里根本无从察觉的细节问题。比如，有几处路段正在维修施工，但锥形警示桶和导向牌的摆放极为随意，甚至有的已经被行人车辆挤到了一边，形同虚设。又比如，好几家摊位或店铺的线路私拉乱接情况严重，液化气罐和明火源的距离近得令人心惊，一眼就能看出消防安全隐患极大。再比如，原来应该设立在小吃街核心区域、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以应对突发状况和处理警情的警务室，此刻虽然灯火通明，但里面竟然空无一人。祁同伟特意多看了两眼，这个岗亭绝不是废弃停用的状态，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本应在岗的值班人员擅自离岗了。

诸如此类的小问题还有很多，它们看起来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祁同伟深知，把这些林林总总的小问题加起来，对市民的体验和安全感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更何况，这些问题是直接暴露在市民和外地游客眼前的，是绿藤市整体城市形象、管理水平和对外宣传的一个个具体缩影。

甚至，在一家卖炸鸡排的摊位前，祁同伟还亲眼目睹并确认了臭名昭着的“鬼称”问题——顾客复称后提出质疑，那摊主非但不心虚，反而态度极其嚣张蛮横，嘴里不干不净。有那么一瞬间，祁同伟几乎就要按捺不住，想立刻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分管的副局长或者相关区的主要领导那里，让他们现在就立刻派人过来，把他这一路看到的这些问题都给从严从速地解决掉。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身边的陈阳身上时，看到她脸上那轻松惬意的笑容，他还是强行按下了这个冲动。算了，今晚是属于他们的私人时间，是陈阳期待了不知多久的约会。他不能，也不忍心去破坏这份难得的氛围。这些账，先记着，等明天陈阳他们的审查组离开绿藤之后，自己再抽时间，专门搞一次涵盖多部门的专项整治行动，到时候，再把这些部门的负责人拉到现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城市管理”。

尽管没有当场发作，但祁同伟的职业病还是让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存在问题的场景一一拍下，留存证据。

“喂，在想什么呢？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陈阳感觉到祁同伟有些心不在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和嗔怪，“板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钱似的。我说我的大市长，你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呀？都说了现在是出来玩的时间，天大的工作都先丢到脑后去行不行？想办公，明天你上班了，再去做你那个日理万机的大市长，好不好嘛？”

说着，陈阳双手抱住祁同伟的胳膊，微微嘟着嘴，轻轻地摇晃着，那神态，那语气，分明就是在撒娇！

祁同伟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这……这真的是自己记忆中那个骄傲、独立、甚至有些偏执的陈阳吗？怎么撒起娇来，这神情动态，跟家里的小雪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阳何其聪明，她只看祁同伟那惊讶的表情，就仿佛瞬间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地将头靠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小声地，用一种洞悉一切的口吻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会儿的样子，跟你家小雪特别像？”

祁同伟闻言，也不由地笑了。确实，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某些瞬间，他发现陈阳跟方雪是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难道……难道自己当初会鬼使神差地接受小雪的感情，潜意识里真的是因为受到了陈阳的影响，在她身上寻找陈阳的影子？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理智地否决了。这不太可能。因为根据他所继承的记忆，当初在大学里真正和“祁同伟”这个人谈恋爱的是陈阳，而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另一个灵魂。而且，他仔细梳理过那些属于原来祁同伟的记忆，在他的记忆里，陈阳从未表现出像今天这样的一面。他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半点陈阳和方雪性格上的共同点。相反，那时的陈阳，给祁同伟的感觉更像是关系稍微亲近一点的、志同道合的同学、战友，而并非传统意义上你侬我侬的情侣。如今陈阳表现出来的娇憨，与其说是方雪像她，倒不如说，是她现在在有意无意地模仿方雪。

见祁同伟只是笑着看自己，不说话，眼神里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陈阳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等他回答，自己便主动揭开了谜底：“想不明白就别瞎琢磨啦！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就是照着你家小雪的样子学的。”

“你不知道吧？”陈阳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和得意，继续说道，“其实啊，虽然这几年我刻意不跟你见面，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但我对你可不是一无所知哦。你家小雪，还有孟钰，甚至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高启兰，我私底下都接触过，而且不止一次呢。你是不是更不知道，我还亲手抱过你和孟钰的宝宝呢？”

“啊？！”这下，祁同伟是彻底懵了，脚步都不由得顿了一下。这些事，他真的一无所知，孟钰、方雪她们谁也没有跟他提起过只言片语。“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从没听她们说起过？”他惊讶地问道。

“嗯……让我想想啊。”陈阳微微仰起头，做出一副回忆状，“反正有那么几次吧。时间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有一次方雪去帝都参加一个规格很高的商业峰会，那天晚上我们还住在一个套间里，聊了很久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给了祁同伟一个略带埋怨的眼神，“不过，我事先都嘱咐过她们，如果你不主动问起，就不要告诉你关于我的事。现在看来，你可真行，果然一次都没有问过。”

陈阳的眼神中，那抹幽怨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这么多年，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现，你就真的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连向身边人打听一句都吝于去做？

两人就这样在小吃街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大圈，随后又去了附近的绿藤人民公园，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地散了一会儿步。直到晚上时针指向十点多，他们才尽兴而回，重新坐到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