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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师傅啊，”梁项将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语重心长地劝导道，“以后厂里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你直接来找我。你说你大老远把陈老拉着到处跑，陈老今年都多大岁数了，你于心何忍呐？”

听到这番假惺惺的批评，郑西坡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在心里冷笑道：我要是不把陈老这位金字招牌拉上，你区长办公室的大门我都摸不到，更别提能坐在这里喝水了。不拉着他，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眼下既然梁项已经松口答应了周一去办公室面谈，他们的初步目的总算是达到了。郑西坡也明白，如果以后动不动就把这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领导当成跑腿的工具，不仅于理不合，也会引起陈岩石本人的反感。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头连连点头，摆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姿态：“梁区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一旁的陈岩石见状，适时地打了个圆场：“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只要能帮大伙儿做点实事，多动动也是应该的。”

梁项闻言只是笑而不语。只要陈岩石不在土地审批这件事上死缠烂打，一个区区的郑西坡在他眼里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极其容易打发。

几句客套的闲聊过后，梁项脑中突然闪过了市委书记李达康之前下达的指示。他微微眯起双眼，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道：“郑师傅，大风厂下岗职工的安置费问题，市政府已经全额垫付解决了。你们现在既然打算集资创业，那大风厂的老厂区和厂房，你们自然是不能再长期占着了。再说，现在厂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了吧？”

郑西坡不疑有他，当即点头如捣蒜般应道：“梁区长说得对，现在厂里确实没多少人留恋了。之前厂区发生聚众占厂的事，全都是蔡成功那个混蛋在背后一手组织的，他还给护厂队发各种补助。自从他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之后，现在厂里根本没人去折腾这事了。”

郑西坡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锅全部扣在了身陷囹圄的蔡成功头上。至于梁项话语深处隐藏的真正意图，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是一点也没有听出来。

梁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管自己接下来是把大风厂的优质地块转手卖给山水集团换取巨额好处，还是严格按照李达康的指示将土地收回重新挂牌拍卖，其最核心的前提条件都是必须先把厂区内赖着不走的闲杂人员清理干净。如今从郑西坡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现状，这让他对接下来的腾退工作有了极大的底气。

“既然厂子里没多少人了，那就好办。”郑西坡毫无防备地继续说道，“没有股权的工人领完政府的安置费就已经各自谋生去了；剩下的老股东大部分都加入了我们新大风公司。只要区政府能把新厂房的工业用地批给我们，那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陈岩石在一旁看准时机，又适时地帮腔提了一句诉求。但梁项此刻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核心情报，对于土地的事情依旧打算采取老一套的拖字诀。他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土地指标的具体细节，转而将话题引向了对陈岩石的吹捧上：“陈老，这大风厂能有今天这个重组的局面，归根到底还是多亏了您老人家从中奔走出力。要是没有您的威望压着，哪能这么快稳住人心啊。”

梁项口中的赞叹听上去情真意切，但心底的真实想法却截然相反。如果没有陈岩石这个老顽固强行掺和进来，大风厂的拆迁早就顺风顺水地完成了，哪里会冒出这么多层出不穷的烂摊子。搞得他堂堂一个光明区区长，至今还要天天给丁义珍那个外逃贪官擦屁股。

郑西坡虽然智商不算顶级，但在陈岩石的提醒下，也终于回过味来。今晚聊了这么半天，这位梁区长看似态度温和，实际上车轱辘话说了无数遍，对最关键的新厂房工业用地却始终没有给出半句实质性的承诺。

“梁区长，那咱们新厂建设的工业用地这块……”郑西坡有些急切地再次试探道。

梁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搬出了刚才的那套辞令：“郑师傅，周一上班后你直接带上材料去我的办公室详谈。咱们私人私底下，在家里就不谈这些公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岩石即便心有不满，也找不到任何发难的借口，只能无奈地起身告辞。郑西坡纵有一肚子疑问，也只能跟着一同离开。看着两人坐着破旧的出租车离去，梁项冷笑一声，反锁上房门，彻底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林城经济开发区内，秋高气爽，碧波荡漾。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正迎着微风进行实地调研，陪同在他身边的正是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按照原先的计划，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本应全程陪同，但他特意跟周桂春打了招呼，将最初的接待工作全权交给了这位当地的一把手。这既是官场上对地方主官应有的尊重，也是李达康老辣政治手腕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