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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指着脚下的湖堤：“我当年独自走在这条堤坝上，说实话，真绝望得哭过。”

沙瑞金淡淡道：“可以理解。”

高育良寓所内。

高育良正向侯亮平剖析着林城崩盘的后续：“李达康在林城主政时，整天制造轰动效应，把自己包装成改革先锋。可惜的是，这位先锋最终捅了篓子。副市长落马，几十家投资企业老总连夜作鸟兽散。”

侯亮平顺理成章地总结：“我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李达康为了掩盖当年的问题或者捞取政治资本，很可能在背后插手了丁义珍的生死？”

尽管抛出了诱饵，但高育良依然滴水不漏，不肯直接接话：“我只是在陈述客观历史，推论由你自己去做。不过，李达康确实具备最直接的动机。”

高育良负手而立，继续推进布局：“而且，他向来习惯通过白手套遥控指挥，从目前掌握的迹象来看，丁义珍的死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说罢，他转头看向陷入沉思的侯亮平：“亮平，你发什么呆呢？”

侯亮平收回思绪，眉头紧锁：“我在想，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干这种草菅人命的勾当吗？这付出的政治代价也太惨重了。”

对于高育良的分析，侯亮平其实信了七八分，对李达康的怀疑已经根深蒂固。但他生性多疑，始终摸不透高育良的真实意图，担心自己沦为对方借刀杀人的棋子。

“不知道。”高育良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今天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我会在适当的时机，亲自向沙瑞金书记汇报我的看法。”

此言一出，侯亮平顿时慌了神。

高育良刚才还百般推脱、声称没有实质证据，怎么一转眼就要主动去找沙瑞金告状了？

“别介啊高老师，咱们再等等看。”侯亮平急忙阻止。

他此前各种试探，无非是想从高育良口中套出话来，将来好把责任甩给对方。如果由高育良直接去向沙瑞金汇报，性质就完全变了。那意味着这份针对李达康的指控，成了他们师生合谋的结果。

侯亮平自视甚高，但内心的政治定位非常清晰：他是钟家和沙家帮的人，绝不能跟汉大帮深度绑定。汉大帮可以利用，但绝对不能沾染半分。

论玩弄权谋的道行，侯亮平与高育良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他试图用直来直去的办案风格掌握主动，但在高育良这位诡辩大师面前，三两句就被反客为主，逼到了死角。

“你们检察院最近是不是已经掌握了关于李达康的实质性证据？”高育良目光如炬，反客为主地发问。

面对政法委书记的正面质询，侯亮平无法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是李达康本人，是我们正在查他的夫人欧阳菁。”

果然是欧阳菁。

高育良对这个答案没有半分意外。早在沙瑞金调任汉东、双方撕破脸皮之前，关于欧阳菁涉嫌贪腐的加密卷宗，早就被祁同伟悄无声息地摆在了他的案头。

当时高育良曾动过拿欧阳菁做文章的心思，却被祁同伟以“时机未到”为由强行拦下。祁同伟曾断言，这些证据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捅破。

直到此刻看着侯亮平，高育良才幡然醒悟。祁同伟几年前的布局，难道指的就是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师弟？

若非如此，侯亮平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撕开欧阳菁的防线，甚至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转动，祁同伟约定的汇报时间快到了。

高育良收回思绪，决定等侯亮平离开后，必须好好跟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学生深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