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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沙瑞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反击的意味：“我知道，沙书记在邻省担任过三年的纪委书记。”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陈述沙瑞金的履历，实则暗藏机锋。高育良是在借此回击沙瑞金方才的论调，暗示对方因为常年从事纪检工作，难免带着职业病，看谁都觉得有问题。这种过度的谨慎与草木皆兵的姿态，并不适合用来指导全局性的干部人事工作。治国理政若是一味因噎废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谨小慎微，最终只会导致基层无所适从、无为而治。

沙瑞金闻言，神色未变，顺势接过话茬：“正因如此，我才深有感触。”

他重新掌控了话语权，开始用具体的数据和过往的经历来支撑自己的观点：“老高，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近年来干部违纪违法的高发期，大多发生在我省及各地市县一把手任职期间。”

沙瑞金掰着手指，语气严肃：“我专门做过统计，被查处的官员中，很大一部分属于带病提拔，甚至带着问题在岗位上隐蔽了十年、二十年，却依然能够屡获重用。”

他口中的带病，自然是指贪腐捞钱、作风不正。这些现象在汉东官场并不鲜见，祁同伟的平步青云、高育良门下庞大的人脉网络，背后都夹杂着复杂的人事恩怨与利益输送。

尽管沙瑞金拿出的数据无可辩驳，但高育良内心深处却极不认同对方的逻辑。沙瑞金用历史数据和宏观统计作掩护，其实质目的是为了将人事任免权一点点收拢到自己手中。如果全盘接受这种思路，沙瑞金便可以借反腐之名对全省干部大范围排查，进而彻底架空地方本土派系的举荐权。高育良经营汉东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全省，绝不可能拱手让出这份苦心经营的政治基业。

在官场博弈中，争论的具体对错往往已经退居其次，隐藏在话语之下的权力争夺才是核心。

高育良微微一笑，适时打了个圆场：“这倒也不是我们汉东一省的特殊现象，放眼全国，各个省份的情况也大体如此。”

见高育良没有直接顶撞，沙瑞金立刻乘胜追击：“所以说，问题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面对沙瑞金步步紧逼的强势姿态，高育良只得点头敷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高育良一向反感李达康那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强势，而如今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同样具备这种将个人意志强加于人的特质。

这场闭门汇报，高育良虽说顺带探出了沙瑞金的底线，却也彻底感受到了新书记对权力的极高掌控欲。他深知，自己今日的每一次反驳和坚持，都是在向外界宣示汉大帮的政治存在；而沙瑞金携中央大势而来，同样在用步步为营的策略挤压本土派系的生存空间。双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办公室。

今天是光明区的区长接待日，区长梁璐正坐在办公室里敷衍了事。整个上午，他仅接待了寥寥数人，导致区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前来上访和反映情况的群众。即便门外排成长龙，梁璐依旧按时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悄悄驱车前往山水庄园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顺便美美地睡了个午觉，直到下午才慢悠悠地返回办公室。

按照先前的约定，新大风集团的郑西坡来到光明区政府大楼。他刚走出电梯，便看到走廊里黑压压坐满了等待接访的群众。郑西坡堆起笑脸，快步走到工作人员的登记桌前：“同志你好，我是梁区长让我来的。”

工作人员连头也没抬，指着乌压压的人群不耐烦地说道：“这都是来找梁区长的，后面排队去。”

郑西坡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今天没有把陈老拉来壮声势，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退到队伍末尾等待。

而在区长办公室里，梁璐刚刚送走一名上访群众，正靠在真皮椅上闭目养神。不到十分钟，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山水集团的副总。

今天中午梁璐去山水集团赴宴时，高小琴恰巧不在，全程是由这位张总作陪。席间张总本想深入商讨大风厂地块的拆迁问题，却被梁璐三言两语以身体疲惫为由挡了回去，借口午休溜之大吉。午觉睡醒后，张总的追魂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梁区长，您好您好。”电话那头的张总语气急切，“大风厂拆迁的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啊。”

梁璐慵懒地靠在靠背上，打着官腔说道：“张总啊，你现在的急切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你们也得体谅政府的难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