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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041次列车，像一条绿色的巨蟒，在漫无边际的兴安岭林海雪原中穿行。
车窗外，除了雪，还是雪。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里发慌。偶尔闪过的几棵落叶松，也是光秃秃的，挂满了雾凇，像是守在铁道边的白头鬼影。
车厢里倒是热火朝天。
泡面味、旱烟味、还有那种几百人挤在一起发酵出来的汗臭味，混合成了一股独特的“绿皮车味”。
“我去！这天儿也太邪乎了！”
虎哥穿着一件加厚的军大衣，却还是缩着脖子，看着车窗玻璃上那一层厚厚的冰花，“这还没下车呢，窗户缝都能吹出口哨来。江爷，听说那地方撒泡尿都能冻成棍，真的假的？”
江河坐在下铺，手里翻着一张从京城带来的旧地图，闻言笑了笑：“能不能冻成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敢在那地方伸舌头舔铁栏杆，你就得少块肉。”
坐在对面的关山，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
他怀里抱着那把用布条缠着的猎刀，闭着那只独眼在假寐。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瓶只剩个底儿的二锅头。这一路上，他除了喝酒，几乎没说过话。
苏婉靠在江河身边，妞妞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苏婉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这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越靠近这片土地，她心底的那种悸动就越强烈。
“到了。”
一直闭着眼的关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话音刚落，列车的广播里就传来了乘务员带着东北口音的报站声：
“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到站，漠河站。这也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
一下火车。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推进了冰窟窿里。
零下四十二度。
这根本不是冷，而是疼。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一样，鼻孔里的毛瞬间结了冰，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吞刀子。
“哎呀妈呀！”虎哥怪叫一声，赶紧把雷锋帽的护耳放下来，捂得严严实实。
车站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午三点多，天就已经快黑了。
到处都是白气。汽车的尾气，人的哈气，还有路边小摊上蒸馒头的热气，把整个站前广场笼罩得云山雾罩。
江河一行人刚走出出站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这群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袖着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蛮横。
这是当地的“野导游”，也叫“牵驴的”。
“哥们儿！住店不？火炕，贼热乎！”
“去北极村不？包车，便宜！”
江河摆摆手，护着苏婉和妞妞往外走。他早就在电话里联系好了一辆当地的越野吉普车。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横着身子挡住了江河的去路。
“哎，兄弟，别急着走啊。”
刀疤脸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看你们这身行头，是从京城来的大老板吧？来这儿收山货的？”
“不收，让让。”江河淡淡地说道。
“别介啊！”
刀疤脸不依不饶，直接把红布包掀开一角，“这一趟不容易，咋能空手回呢？看看这个，刚从老林子里挖出来的‘棒槌’（人参）！正经的六品叶，千年的野山参！”
江河瞥了一眼。
只见红布里躺着一根“人参”，芦头长，参体修长，根须密密麻麻，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黑土。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周围几个同伙立马围了上来，开始起哄。
“哎哟！刀疤哥，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不得卖个十万八万的？”
“这要是炖了汤，那可是能吊命的！”
刀疤脸看着江河，伸出五根手指：“兄弟，看你有眼缘。也不要十万，五万！这宝贝你拿走！”
这哪里是推销，分明就是强买强卖。几个人有意无意地把江河他们围在中间，虎哥刚要瞪眼，就被江河按住了。
江河看着那根“人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五万？买个千年的？”
“对啊！这可是传家宝！”刀疤脸信誓旦旦。
“刀疤哥是吧？”
江河摘下手套，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根人参的“芦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手艺，是跟南边那些做假古董的学的吧？不过学艺不精啊。”
“首先，这芦头，是用‘502胶水’粘上去的。你看这接缝处，还有胶水的白印子呢。野山参讲究‘圆芦’，你这芦头直愣愣的，那是园参（人工养殖）的芦。”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胡说！这就是纯野生的！”
“别急。”
江河也没管这天有多冷，直接伸手在那人参的“身子”上用力一搓。
原本黄褐色的表皮，竟然被搓掉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白生生、脆生生的肉。
一股子清新的……大萝卜味，瞬间飘了出来。
“噗——”
虎哥没忍住，直接笑喷了，“我去！这就是千年人参？这特么不是我老家地里种的‘心里美’萝卜吗？”
“你这不仅是萝卜刻的，还用了高锰酸钾水泡过做旧，最后又滚了一层黑土。”
江河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嘲弄，“五万块买根萝卜？你当我是兔子呢？”
“你……”
刀疤脸恼羞成怒。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还当众揭了底。
“小子！你是来找茬的是吧？”
刀疤脸一挥手，周围七八个大汉立马围了上来，手里有的拿着木棍，有的甚至摸出了弹簧刀。
“在漠河这地界，我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苏婉吓得抱紧了妞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