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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兰手巧，学得快，花样的针法教了两遍就会了。

孙桂兰最积极，嘴上也最甜，但手速最慢，经常织错了拆了重来。

苏晴手把手教了一下午，三个人都有了基本的样子。

大家先回家练着，不用急，织好了拿过来我检查。质量过关了再正式接单。

三个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晴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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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踏实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周秀芝来了。

不是来交活的，是来辞行的。

晴，对不住啊，我……我怕是干不了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婶儿，咋了？

周秀芝脸色不太好，像是被人逼着来的。

昨晚上赵桂芳来我家了。

苏晴的眉头一皱。

她说啥了？

周秀芝咬了咬嘴唇：她说……她那店也要招人，一天给五十，比你这多十块。还说我跟她是一个村的，帮她干活是应该的。

苏晴的手攥紧了。

一天五十。

她给的是按件算，手快的一天三四十，手慢的可能就二三十。

赵桂芳直接开五十一天，这是砸钱截人。

婶儿，那你怎么想的？

周秀芝看了苏晴一眼，眼神里有点为难。

晴，我不是嫌你给得少。你对我好，我知道。可赵桂芳那人……我要是不去，她天天来我家闹。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缠上谁谁倒霉。

苏晴沉默了几秒。

赵桂芳不是要抢她的工人。

她是要断她的路。

没人帮忙织，苏晴就只能自己干。自己干，产量上不去，订单积压，客户等不了就退款。退款多了，店铺评分就掉。评分掉了，流量就少。

一步死一步。

这是赵桂芳的套路——不用正面打，把她的人抽空就行。

苏晴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秀芝。

婶儿，我理解你。赵桂芳那人不好惹，你怕她也是正常的。

周秀芝的眼圈红了。

晴，我真不是——

婶儿，你听我说完。苏晴拉住她的手，你要是去赵桂芳那儿，我不怨你。但我跟你说句实话——赵桂芳那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周秀芝愣了。

她上周赶集被人当众揭穿恶意竞争的事，十里八村都知道了。你去她那儿干活，村里人咋看你？

周秀芝的脸色变了。

苏晴没停。

她给你五十一天，你觉得能给多久？她店里现在根本没那么多单子，她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她花五十一天雇你，不是为了让你赚钱，是为了让我没工人。等把我挤垮了，你猜她还会不会给你五十？

周秀芝的嘴唇在抖。

到那时候，你不光丢了活，还丢了名声。帮一个恶意竞争的人干活，你觉得值不值？

周秀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晴，我不去了。

苏晴松了口气。

婶儿，你放心。你在我这儿干，我不会亏待你。等以后单子多了，手快的一天挣四五十也不是问题。

周秀芝使劲点头。

晴，你放心，我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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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的事算是稳住了。

但苏晴知道，赵桂芳不会只找周婶一个人。

果然，下午杨玉兰也来找她了。

苏晴，赵桂芳也找我了。

苏晴心里一沉：她说啥了？

杨玉兰的表情比周秀芝平静得多。

她说她一天给五十，让我去她店里干。还说她认识镇上的人，能帮我公公办残疾证。

苏晴的拳头捏紧了。

拿残疾证来诱人。

杨玉兰的公公是脑梗后遗症，确实符合办残疾证的条件。但农村办证手续复杂，要跑好几个部门，杨玉兰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赵桂芳这是打蛇打七寸。

嫂子，你怎么想的？

杨玉兰看着苏晴，慢慢说：残疾证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我公公的情况我清楚，该办的我迟早能办下来。但赵桂芳给的那五十块……

她停顿了一下。

我信不过她。

苏晴看着杨玉兰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倔。

跟她自己一样。

嫂子，你放心。残疾证的事我帮你问，我有个朋友在镇上民政所，应该能帮你打听流程。

杨玉兰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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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稳住了。

但第三个人——孙桂兰，没来。

苏晴等了一天，等了两天，孙桂兰一直没出现。

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骑着电动车去了孙桂兰家。

门锁着，没人。

邻居说孙桂兰这两天没在家，好像去了镇上。

苏晴心里一沉。

她调转车头，往镇上骑。

路过赵桂芳的店——桂芳手工坊。

门口多了块新招牌：诚招编织工人，日薪五十，待遇从优。

苏晴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孙桂兰从赵桂芳的店里走出来。

手里提着一袋子毛线。

孙桂兰看到苏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就想走。

孙婶。

孙桂兰站住了。

苏老板……我……

你去赵桂芳那儿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孙桂兰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她给五十一天……我两个女儿上学要钱……

苏晴看着她，没有责怪。

她能理解。

五十和三十，差了二十块。二十块钱在有些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孙桂兰眼里，那是一个星期的菜钱。

婶儿，我不怪你。挣钱嘛，谁给得多就跟谁干，天经地义。

孙桂兰的眼圈红了。

苏老板，对不住……

苏晴没再说什么，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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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里，张翠芬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见苏晴进来，张翠芬抬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晴在柜台旁边坐下来，把赵桂芳截人的事说了一遍。

张翠芬听完，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

这个赵桂芳！还讲不讲理了？

妈，她就是不讲理。

那你还由着她截你的人？

苏晴摇摇头：不是由着她，是……我给的确实比她少。她五十一天，我按件算，手快的三四十，手慢的二三十。这差距摆在这儿，人家选她不选我，怪不了谁。

张翠芬皱着眉头想了想。

那你为啥不也开五十？

开不起。苏晴苦笑了一下，她店里单子少，雇一个人也就多一份开销。她这是赔本赚吆喝，就是为了把我的人抽空。我要是也跟着加到五十，三个人一个月光工资就四千五，加上材料成本和房租，我根本扛不住。

张翠芬沉默了。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但算账还是会算的。

苏晴现在的利润本来就不高，定制单赚得多但量小，常规单量大但利润薄。再加四千五的工资，确实够呛。

那咋办？

苏晴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妈，我不想跟赵桂芳比谁砸钱多。她砸得起，我砸不起。我得换一种打法。

啥打法？

苏晴转过身来，看着张翠芬。

妈，你觉得我店里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张翠芬想了想：手艺好？

对。手艺好，质量好，客户信得过。这是赵桂芳学不来的。她五十一天雇人，雇来的人能织出我这样的东西吗？不能。

苏晴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圈。

我要做的不是跟赵桂芳抢工人，是让客户知道——晴姐手工坊的东西，和桂芳手工坊的东西，不是一种东西。

张翠芬看着苏晴，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婆婆看儿媳妇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你打算咋做？

苏晴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页面给张翠芬看。

妈，你看这个。

张翠芬凑过去看，是苏晴的网店后台。

页面最上面有一行字——手艺人认证。

这个认证，赵桂芳没有。整个镇上，就我一个人有。

张翠芬的眼睛亮了。

苏晴继续说：我打算做一个认证标识，贴在每一件产品上。客户拿到手就能看到，这是手艺人认证的，不是机器做的，不是仿的。有了这个标识，我的东西跟赵桂芳的东西就彻底分开了。

她价格低，但客户不知道她的东西靠不靠谱。我价格高，但客户知道我的是真手工、有认证、质量有保障。

张翠芬慢慢点了点头。

这招行。

苏晴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收了起来。

不过，光有标识还不够。赵桂芳截了我一个人，后面可能还会截更多。我得让跟我干的人知道，在我这儿干比在她那儿干有前途。

啥意思？

苏晴看着张翠芬，眼神很认真。

妈，我想给周婶和杨嫂一个承诺——等以后生意做大了，我给她们涨工钱。不是空头支票，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第一个月按件算，三个月后如果订单稳定，保底工资一千五加计件提成。

张翠芬的眉头挑了一下。

一千五加提成？那不是比赵桂芳的五十一天还多？

对。但前提是生意得做大。我现在的订单量撑不起这个数，但三个月后，如果定制服务做起来了，完全可以。

张翠芬看了苏晴好一会儿。

你这丫头，脑子比我想的灵。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婆婆第一次夸她脑子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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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认证标识+品质承诺+长期分红=护城河。

赵桂芳可以砸钱截人，但她砸不出信任。

苏晴要做的，不是在赵桂芳的地盘上跟她抢人，而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建一道墙。

一道赵桂芳翻不过去的墙。

但苏晴也知道，这堵墙不是一天建成的。

她需要时间。

而赵桂芳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苏晴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她拿起手机，打开网店后台。

有一条新的订单提醒。

客户备注栏里写着——

请问你们接企业团购吗？我们公司想定制一批围巾做员工福利，大概50条。

五十条。

苏晴盯着这个数字，心跳加速。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敢接。

但现在——

她有周婶，有杨嫂，有张翠芬看店。

虽然少了孙桂兰，但三个人也够拼一把。

苏晴深吸一口气，点开订单，开始回复。

亲，可以接。请问有什么具体要求？颜色、款式、绣字，都可以定制。

发完消息，苏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十条的团购单。

如果谈成了，够周婶和杨嫂忙半个月。

半个月的活，半个月的工钱。

赵桂芳给她五十一天，但她给的是未来。

苏晴关了手机，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她看到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