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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行

12月4日。单人款第二天。

上午——500条照常。九条。苏晴收了货记了数——216条。剩284条。

下午——单人款。

赵小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靛蓝。

昨天过了第三行。水滴过渡——第四次才过。

今天——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

水滴过渡——过了。第一次就过了。

不是因为手变快了——是因为三种速度在一根针上开始协调了。圆快、过渡慢、水滴最慢——昨天还像三个人在抢一根针——今天像一个人在换挡。

第七行。第八行。第九行。

每一行的水滴过渡都比上一行顺。

第十行——过了。

赵小梅停下来——看。

十行靛蓝。从起针到第十行——全是她一个人织的。

圆——她的。过渡——她的。水滴——她的。

以前在签名款里——圆是她的，但水滴是杨玉兰做的过渡。她的圆和杨玉兰的过渡拼在一起——接缝——六道接缝——每一道都是相遇的痕迹。

林可写的说明牌——痕是线记住了它被两双手织过。

她看着自己的十行靛蓝——

没有接缝。

一条线——从头到尾——一个人。

没有接缝——就没有痕。

没有痕——怎么证明是手工的？

她想起展厅隔壁——机器编织厂。19.9元一条。一分钟一条。

机织的围巾——也没有接缝。一条线从头到尾。每一针都一样。

她的单人款——也没有接缝。一条线从头到尾。

区别在哪？

赵小梅拿着靛蓝——翻过来。翻过去。

看不到接缝。看不到痕。

她把围巾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第八行

杨玉兰的苔绿——闭眼。

第八行。

她的手指搭在苔绿色的线上——摸。

昨天——她摸到的是。线上没有别人的温度。只有我自己。

今天——她摸到了别的东西。

第八行的第三针——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力度微降。0.1。

她停了。

又摸了一遍——第三针。0.1。

左手。每次到第三针——左手食指会微微松一下。0.1。不多。但摸得到。

以前——她摸别人的。赵小梅的圆——饱满。孙小兰的冲——快。赵桂芳的手——紧。每个人的力道都不一样——差异就是偏差——她摸得到。

但那是别人的。

现在——她摸到了自己的。

我能摸别人的——现在也能摸自己的了。

她小声说——声音很轻——工坊里没有人听到。

她把苔绿翻过来——看第八行的第三针。

看不出来。

眼睛看不出来——手摸得出来。

0.1。

这不是错——是她的手。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每次第三针会松0.1。

她以前不知道。织了两年——签名款、500条——从来没有摸过自己的。

因为以前——她摸的是接缝。接缝是别人的力道和自己的力道碰在一起——差异——她摸差异。

单人款——没有接缝——没有差异——她以为没有东西可摸了。

但她摸到了。

不是差异——是变化。

她的力道不是恒定的——每一针都有微妙的不同——圆的时候紧、过渡的时候松、水滴的时候最轻。

这些变化——以前被接缝盖住了。接缝是大变化——0.6毫米的松、0.3度的偏——接缝太明显了——她一直在摸接缝。

现在没有接缝了——小变化露出来了。0.1。

每一针——都不一样。

她继续织——闭眼——摸。

每一针的力道——都不一样。

这就是痕。

不是接缝的痕——是力道的痕。

线记住了——不是两双手——是一双手的每一针。

第五针

赵桂芳的月白——第五针。

比昨天的三针——慢。但稳。

她在量自己的力道——收。每一针都是收。

但赵小梅说过——自己量自己手会软。

她的手——确实软了。第五针——比第四针松了0.05。

她知道。她摸到了。

但她没有千分尺——没有密度表——只有手。

她的手——量了两年别人——现在量自己——

手软了。

第五针刚过——手机响了。

微信。

刘巧珍。

一段视频。

流

赵桂芳点开视频。

刘巧珍——宋庄——家里。

赭石色的线搭在膝上。她在织。

赵桂芳看了一遍——没说话。

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刘巧珍的手——针碰到线——线绕过去——流。

不是签名款里的流。

签名款里——刘巧珍是第六段。接在马秀英的弯后面。弯变流——她的流是从弯里来的——有来路——有去处——流到赵桂芳的河口——被收住。

单人款——整条都是流。

没有来路。没有去处。